燕燕其实依然不懂,但是她读懂了霍宝珍眼神表情里的嘲讽,还有周围人看她异样的眼神,一种屈辱感袭来,她小嘴一瘪,哭着进去找妈妈。
霍宝珍以为她听不到才这样逗她,见她哭了,顿时也慌了。
夏红缨问燕燕怎么了,燕燕说不明白,夏红缨就出去问其他人。
灶屋空间有限,吴莲英、黄菜花等人在里头忙乎,其他人都在外头。
女人们在屋里,闲聊或是帮忙择菜之类的;
男人们则在外头搭了张桌子打扑克。
夏红缨问起燕燕怎么回事,霍南勋他小舅妈就大概说了起因,说他大姑开了个玩笑,要把燕燕嫁给她女婿的大侄子。
霍宝珍笑话她要嫁给一个瘸子,燕燕就哭了。
夏红缨看了眼他大姑,虎着脸说:“宝珍!燕燕现在正在治疗,说不定能治好呢!
更何况,医院的医生也说了,国外有人工耳娲的技术,过几年就能传到国内来。
我和你叔,决不会放弃给她治疗,她早晚一定可以恢复听力!
她不会嫁给瘸子!你再胡说八道把燕燕弄哭,看我不告诉你爹妈,又揍你!”
霍宝珍鼓着嘴,说:“又不是我要把她嫁给瘸子,是大姑奶奶说的!”
霍南勋她大姑是当年老霍家的长女,没出嫁的时候,在家里就挺有威信的,弟弟妹妹都听她的。
她嫁得又好,大姑父是镇上拖拉机厂的工人,因此在霍家的地位就更高了。
听到夏红缨的话,她直接翻脸:“红缨,你也别指桑骂槐的,我是说了,让燕燕嫁给我女婿的侄儿!
你也别嘴硬了,这耳朵聋了,有几个能治好的?
一个聋子,嫁给一个跛子,也不算多辱没了她。”
夏红缨之前跟霍南勋这大姑没什么交集。
每次她来霍家,夏红缨就在厨房忙,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
她倒是不见外,安排起燕燕的终身大事来了。
夏红缨看了这位穿着体面,面相强势的大姑一眼,笑了一下,说:“大姑,我知道您老人家爱开玩笑,我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您不要往心里去。就宝珍这孩子,老喜欢起哄,我说她呢!”
顿了顿,她又问:“对了大姑,听说铁柱哥一直到处求医问药,现在表嫂怀上了没?”
霍南勋大姑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她大儿子比霍英彪还大几岁,快奔四的人了,还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那些年,她大媳妇没少受她磋磨,大姑还曾在家里办酒席的日子,当着众宾客的面,就骂她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之类的话。
后来,他们上医院检查,结果却是她儿子不能生。
她儿媳多年委屈一朝爆发,说她家骗婚,闹着要离婚。
后来虽然没离,但她儿媳妇也曾当着宾客的面,把她好一顿回怼回去了。
夏红缨没去过大姑家,但那次吴莲英和黄菜花去了。
她们婆媳两个回家聊八卦,吴莲英就幸灾乐祸地说,大姑颜面扫地,再也嚣张不起来了,倒是她儿媳,终于挺直了腰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会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夏红缨的痛处被戳到,说话就不那么中听了,也专门挑她痛处戳。
眼看大姑要发飙,霍南勋他二姑赶忙打圆场,说:“我来的时候听说,红缨前些日子救了后头院子二大爷的命!大家都说红缨厉害!把脉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大姐,要不,你让铁柱找红缨看看?”
大姑听到这话,居然动心了,看了红缨几眼,一脸怒容硬生生换成了笑脸:“红缨,我也听说你医术高明,要不,你帮你表哥看看?”
夏红缨说:“那天是人命关天,我硬着头皮紧急施救,瞎猫撞上死耗子了而已。
我不是医生,没有行医资格证,可不敢乱给人看病。
看好了还还说,看不好,我要承担责任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给个外人都能看,给自己表哥反而不能看了?”大姑不满起来,“或者你还在记恨我刚才说的话?”
夏红缨:“……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这时候,外头有了动静,是霍南勋下班回来了。
他一走四年,亲戚们也都是好些年没见过他了。
见他褪去了少年时候的青涩,变成个高大帅气,气宇轩昂,气势强大的铮铮好男儿,都对他刮目相看。
尤其是女人们,他大姑二姑小舅妈等人,见了这么俊的侄子、外甥,都稀罕的不得了,全都围着他问东问西。
问他怎么四年不回来;
又问工作怎么样,工资多少钱,是不是国家正式工,是怎么能分配上工作之类的。
霍南勋不慌不忙,挨个亲戚打了招呼,亲切自然地交谈,应对自如。
夏红缨在旁边瞧着,他对他大姑是尊重居多,客客气气。
对他二姑也尊重,但又多了几分亲近随意。
至于他小舅,是他外公外婆的老来子,年纪才不到四十。他跟他小舅和小舅妈相处,更像是平辈儿人的感觉。
大姑瞅着空就找霍南勋告状:“勋子,我刚才就说了一句,以后等燕燕长大了,让她嫁给我女婿的侄子。
我是你亲大姑,我能害你?
我女婿的弟弟,也是你大姑父厂里的,人是工人家庭,儿子骑自行车不小心摔断了腿成了跛子,除此之外样样都好!长得俊,人也聪明,燕燕耳朵坏了,嫁给自家人,不比嫁到外头好?
结果你媳妇儿就记恨上我了。
我想请她帮你表哥看看生育问题,她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
夏红缨:“大姑,我们院儿里来了个医生,提醒我说,没有行医资格证给人治病,出了问题是要负责任的,严重还得坐牢呢!我是真不敢给人看,不是记恨您。”
“什么证不证的!”大姑气得很,“那七大队的王神婆,成天给人开符水治病,她能有什么证?不照样没事儿!”
夏红缨:“……”
这位大姑还挺能说,她居然被驳得没话了。
“以前你爷没少给人看病,谁抓他去坐牢了?”大姑又说,“你们家有祖传的医术,大家都知道!我这个当姑的,求到你面前来了,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