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回宫的第三日,宫中设下宴席,四品及以上官员及其家眷全部入宫。
何陵景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好几次都是许知意已睡下了,他才回来,匆匆看她几眼,便又回书房处理公务,一忙就是一宿。
再不情愿入宫,圣命也不可违。
一大早的,丞相府正门就停放了两辆马车。
许知意同孙夫人、何清晨共乘一辆,何丞相乘后面一辆,何陵景则是从大理寺直接入宫。
马车行驶,孙夫人一脸担忧,握着许知意的手冒出一层薄汗。
“知意啊,今天入宫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听说那裴北北也接到了入宫旨意。”
何清晨一脸愤愤不平。
“一个侧妃有何资格进宫?陛下也真是老糊涂了......”
许知意一把捂上她的嘴。
“出门在外,可不兴乱讲,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的心思可不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
平昭帝下旨召裴北北进宫,背后未必没有祁西洲的推波助澜。
不过是为了给她添堵,顺便敲打敲打,让她知道安王妃的位置并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许知意一点也不在意。
孙夫人也道,“知意说得有理,清晨可得时刻记得,宫中可不比家里,隔墙有耳,尤其得提高警惕。”
今日进宫,贵女们身边只可带一名婢女,浮生便被许知意留在了家中。
乐心跟随孙夫人,而银珠则寸步不离的跟着许知意。
一路上,孙夫人千叮咛万嘱咐,怎么也放心不下。
许知意好脾气的听着她絮絮叨叨,不住的点头保证。
“母亲放心,您说的我都晓得,一定会多加注意,绝不与人发生冲突。”
皇宫停马地。
各府马车有秩地一辆辆缓缓驶入划给自家的位置,马凳放下,官员的家眷们姿态优雅地迈下马车。
一个个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环佩叮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丞相府停放马车的位置与安王府的紧紧挨着。
许知意才下车,就看到裴北北从安王府奢华的马车里钻出来。
几日不见,裴北北似乎又胖了一圈,发髻上满是珠钗金簪,脸上的粉扑了足有三尺厚。
祁西洲随后下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许知意。
她今日穿着一袭碧色烟罗长裙,裙摆处绣着几朵合欢花,外罩银狐裘,一头青丝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着,耳垂上坠着碧玉的耳饰。
身姿窈窕纤细,薄施脂粉,迭丽无双。
孙夫人正与国公夫人闲聊,她安静站着,却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不知说了什么,国公夫人从自己头上插下根金步摇,顺手插在了许知意发间。
她欠身谢礼,浅笑盈盈。
裴北北见状,轻哼一声。
扯了扯自己身上新制的拖地长裙,裙摆处特地用金线缝着细碎的宝石,走动间,闪闪发光。
原本这样的裙子一定会引起贵女们的艳羡,可裴北北忘记了自己如今走形的身材。
毫无美感不说,甚至有些滑稽。
“安王的侧妃怎么胖成这样了?”
“许是在北地呆久了,乍来京城,吃美食吃的停不下了吧!”
“胖就算了,偏不自知,这件裙子穿她身上真是可惜了。”
贵女们眼中的鄙夷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王妃姐姐,你的伤好点没有?这几日可担心死妹妹了。”
裴北北挤进来,夸张的大喊,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王妃姐姐你就搬回王府住好不好?妹妹真的不会与你抢王爷宠爱的。”
许知意淡淡瞥她一眼,一语未发。
孙夫人和国公夫人齐齐看向她,目光不善。
“裴侧妃真是好家教,一口一个你,竟是连尊称也忘了!何况你乃妾室,知意可当不起你这声姐姐!”
孙夫人的话说的可谓刻薄,但这又如何,众人反而觉得很有道理。
裴北北是镇国公收的义女,国公夫人也不好将事做的太绝。
“裴侧妃,你见了我们不需要行礼吗?”
裴北北一滞,咬了咬牙,艰难的俯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北北见过国公夫人,丞相夫人!”
一副隐忍的模样,朝着许知意一俯。
“妾见过王妃!”
等待她的依旧是沉默。
许知意不着痕迹地朝孙夫人身后挪了几步,避开了裴北北的这一礼。
既然大家已经撕破脸了,就没必要装出一副和睦的模样。
祁西洲既然敢带裴北北来,就该想到后果。
他们都不要脸,她为什么还要顾及他们的感受?
孙夫人见状,一把牵起许知意的手。
“行了,都别在这站着了,进宫去吧。”
从头到尾,许知意连个眼神也不曾给过祁西洲。
这让他觉得很挫败。
她好像真的不爱他了!
这个念头令得祁西洲怒火中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许知意,用力一扯,就把人扯进了怀里。
许知意身子一僵,后背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疼。
“本王有话同你讲。”
许知意挣扎,“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还请安王自重!”
祁西洲气极反笑。
“哦,本王倒不知,与自家王妃说话,还需自重?”
孙夫人正欲发作,却见许知意冲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只得暂时作罢。
“知意,我与国公夫人在前面等你。”
“好。”
许知意挣脱祁西洲的怀抱,理了理衣襟。
“请问安王有什么要说的?”
不及祁西洲开口,裴北北也追了过来,带着哭腔。
“王妃姐姐,你就别与王爷闹别扭了好不好?妾以后一定恪守本分,绝不打扰你与王爷。”
许知意安静的看着他们二人,目光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两个小丑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
许知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祁西洲,他忽地扬高了声调。
“许知意你到底在闹什么?就不能大度一些?说到底,裴侧妃也没做过什么有损王府名声的事,你为何一再的咄咄逼人?”
许知意低笑一声,“安王是忘了那顿鞭子了?”
祁西洲怒极,“本王教训下人,是你非要横加阻拦,怨得了谁?”
“我谁都不怨,只希望能与安王尽快和离。”
她语气平缓,听不出一丝喜怒,甚至唇边还噙着抹浅笑。
裴北北还想说什么,却被祁西洲打断。
“裴侧妃先入宫吧!”
裴北北不甘不愿的离开,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这许知意的命可真硬啊,被她的九节鞭抽打,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往鞭子上抹点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