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江公公的声音适时响起。
平昭帝眼中冷光一闪,旋即温声道。
“这么大的雨,她老人家怎么过来了?赶紧请进来,莫染了寒气。”
太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由着嬷嬷搀扶着坐下,接过煮好的热姜茶,喝一口,这才道。
“皇帝这么晚还没歇息,小心明日又头疼,安王也是,不知道劝着点。”
祁西洲收起脸上的失落。
“皇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儿粗心了。”
太后将他拉到身边坐下,笑盈盈的打量了好半晌。
“安王这身子看着倒比从前壮实了,哀家记得你从前可是最怕扎针的,不知现在还怕不怕了?”
祁西洲又想起许知意给自己施针的场景。
她一点也不温柔,却总会在替他施针后,跟哄小孩子似的,往他嘴里塞块银丝糖。
他讨厌甜食,她给的,却似乎格外好吃。
“孙儿早就不怕疼了,皇祖母这样晚了还不歇息,外面雨大,小心着凉。”
太后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才看向平昭帝。
“既然安王妃已有了更好的人选,那丫头又是个有眼力的,如今罚也罚了,陛下不如大度些,让人回去吧!”
平昭帝虽对太后没有多深的感情,可多少还是得顾及些她的感受,便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也跪了快两个时辰了,江公公,你亲自跑一趟,让人回去吧,至于和离的旨意,明日朕就让人送去!”
祁西洲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却及不上心里半分疼痛。
江公公垂着脑袋,恭敬的应声。
“是,老奴这就去。”
“对了,记得提醒她一句,出去了莫要乱说话!朕不想听到任何的闲言碎语!”
“是,老奴记下了。”
这父子俩还真是无耻又薄情。
明明是安王先背叛了誓言,如今倒都成了许知意的不是,难不成这样,就能将他们之前的事一并磨灭了?
可笑!
太后见皇帝松口了,也不再多言,又留下说了一小会闲话,便起身离开了。
祁南星还等在寿康宫,如今太后回来了,他又可以重新搬回来,至少不用担心有人会暗害他了。
太后见他还杵在原地,气得在他屁股上踹一脚。
“你这孩子,是不相信哀家?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睡?”
祁南星十六岁了,长身玉立,容貌俊朗,好在,他长相随了母亲。
故而这么多年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也未引起怀疑。
至于胎记,也幸好何陵景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用药给遮盖住了。
否则去别宫泡温泉,一早便露馅了。
“南星,听哀家的话,咱们再忍忍,她有何少卿护着,暂时不会有问题的。”
祁南星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忍了又忍,这才垂着脑袋。
“孙儿全听皇祖母的!”
见他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太后这才叹了口气,对站在一旁的贴身嬷嬷道。
“那丫头如何了?可有派人去看着点?”
嬷嬷点头,“老奴一早就派人过去了,只是皇后刻意为难,让她从碎瓷片上踩过去.....老奴瞧着伤得不轻。”
太后握着佛珠的手紧了紧,声音寒凉。
“皇后安稳的太久了,也是时候给她寻点事情做了,呵,照哀家之前说的去做吧!”
“对了,让江公公多加注意,千万别被人瞧见了!”
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几十年,默契自是常人不可比的,会意的点点头。
“太后放心,老奴晓得该怎么做,江公公谨慎,应该出不了岔子。”
太后闭着眼,捻动着佛珠。
“那丫头既得虚空大师看重,想来是个有福气的,一切尘埃落定前,还是莫让人去打扰她了。”
“只是老奴听说,平阳公主已在回京的路上了......”
太后冷笑,“陛下这是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啊!罢了,哀家老了,也只盼望自己的一双亲孙儿平安,旁的人,顾不上了......”
平阳公主既然痛恨平昭帝,便让他们互相斗去,她如今只盼望着南星能夺回这江山,一雪前耻。
至于平昭帝,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便送他去别庄了此残生。
杀了他,不如让他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全都付诸东流!
至于平昭帝的儿孙,要是安分,封个王,让他们去自己的封地也不是不行!
只是看南星这小子今天的表现,保不齐会斩草除根!
“行了,去交代一声吧,这后宫平静的太久了,她们都快忘了有哀家了!”
江公公赶到的时候,许知意早就晕倒在何陵景怀中了。
“公子,陛下已经松口了,您快带着二姑娘回去吧!哎,这样大的雨,她还病着。”
何陵景眉目冷峻。
“太后交代你的事自去办好,记得要小心些,不过,一个怎么能够,你凑近些......”
耳语几句,江公公连连点头。
“是,老奴明白了,公子放心,老奴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宫外的停马场,此刻只有一辆马车孤零零的停放着。
何陵景将许知意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眸中划过杀意。
“知意,这仇我定替你报了。”
许知意轻哼一声,又往温暖的地方拱了拱。
“兄长。”
“嗯,我在。”
听见熟悉的声音,许知意终于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膝盖处血迹斑斑,雪白的脚被瓷片划破,后背的鞭伤也有几处发了炎。
浮生几人哭着替她沐浴,更衣,直到她躺在床榻上,眼睛都没睁开过。
“公子,我家姑娘......呜呜,不会死了吧?”
陈府医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乌鸦嘴!有老夫在,保管她没事!”
话是这样说,心里却慌乱不已。
上药、施针......丞相府的灯直至天明才灭。
何丞相蹙眉。
“需不需为父去请太医?”
何陵景摇头。
“有陈府医在,不必。”
孙夫人哭得双眼红肿。
“都是群蠢材,何况知意肯定是不愿意让咱们大张旗鼓地去宫中请太医的!”
她用如此决绝残忍的方式与皇权对抗,便说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他们低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