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缃叶听着赵珵的威胁,倒是毫无惧意。
她如今尚且还是宁王世子妃,也算是有着品阶诰命的。
饶是太子殿下也不能如此动用私刑,这是不将宁王与长公主放在眼里,就是陛下与皇后也不会任由太子设立私刑。
叶婉禾从地上起身,她扶着桌子从一旁拿过剪刀,她将剪子对准了自己的喉咙道:“若是殿下要拔了缃叶的舌头,那奴婢只能以命相赔缃叶的舌头。”
赵珵见状,忙过去夺过了叶婉禾手中的剪刀,“婉禾!”
叶婉禾眼含着泪水道:“奴婢违抗忤逆殿下,都是奴婢一人之错,还望殿下莫要迁怒于旁人。”
赵珵闻言甩袖离去,倒也是没将他手中修花枝的剪刀放下。
云缃叶在赵珵走后,对着叶婉禾道:“姐姐,您放心,太子殿下他不会轻易对我动用私刑的,我如今的身份到底还是宁王世子妃。”
叶婉禾望着云缃叶道:“缃叶,听姐姐一句劝,莫要轻易与顾彦和离。”
云缃叶轻轻点头道:“我知晓顾彦是一个不错的郎君……只是他并不爱我,姐姐,我知晓这个身份地位去在乎夫君爱不爱自个儿,难免是可笑。
但是我背井离乡离开妹妹来长安,并非贪图身份地位前来的,我是为了与我相爱的夫君,是为了给糯糯一个家,如今既然已无夫妻之情,那倒是不如和离回我的永兴城去。”
叶婉禾道:“我是怕太子殿下他还会责罚于你,正如你所说,你如今乃是宁王世子妃,长公主的儿媳,赵珵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可若是你一旦和离……”
云缃叶道:“姐姐,这您就不必担忧了,长公主昨日里说过了,即便我与顾彦和离了,她也会认我为义女,我照旧是可以叫她一声娘亲的。”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那便就好,如此一来,我也不必过多得担忧你了。”
云缃叶又与叶婉禾说了好一阵话,才出了东宫。
刚出宫门,云缃叶便在朱红色的宫墙院门外见到了顾彦。
昨日谈论好之后,云缃叶不知顾彦是如何所想的,是否已是愿意放过自己和离。
云缃叶左右也不知与顾彦说些什么,只想将他当做陌路人。
云缃叶在路过顾彦时,顾彦伸出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你我还没有和离呢,你就打算将我视作与你不相干之人?”
云缃叶道:“我与你话已经说得很是清楚明白。”
顾彦皱眉道:“你昨日里说得都是些歪理,什么我只是学着长辈的模样爱我的妻子,我只知晓我如今的妻子便是你,我承认我心思不够细腻,对你确实是不够在乎,以至于让你来了长安城陷入不堪的境地。
但是缃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若是觉得我不够爱你也罢,不够在乎你也罢,这些都并非得是和离才能解决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彦道:“我在你之前确确实实没有爱过人,不知真正爱人是什么模样,所以你昨日里说出你的歪理时,我沉默我思索,但这并不代表我思索就是不爱你,我只是想要明白,我对你的爱到底算不算是爱。”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再给我几个月的功夫,若是倒是你还不满意,再提和离也不迟,权当做是为了糯糯。”
云缃叶闻言看向顾彦的脸庞,终究还是应下道:“好。”
顾彦轻松了一口气:“走吧,我送你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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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气转暖,正是阳光明媚适合踏春的好日子。
离太子婚期还有一整个月时,万众瞩目的太子妃人选终于以一旨圣旨定下,赐封为卫国公卫瞻遗落在民间的长女卫珍珠为太子妃。
云缃叶乃是在绣坊之中听绣娘说起这个消息的,毕竟太子妃的盘口实在是太大,整个长安坊间不少百姓都去下注。
连着绣坊里面的不少绣娘,都去下注了五个铜板,玩闹一番。
这会儿圣旨一下,太子妃人选都不在赌盘之上,众绣娘便纷纷都是不输不赢。
“卫国公竟然有在民间遗落长女?”
“此事从未听说过,这位遗落民间的卫小姐当真是有福气。”
“当今太子殿下年轻俊朗,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色,卫姑娘能嫁给他做太子妃,真可谓是令人羡慕不已。”
云缃叶听着绣女的谈论,微微蹙眉,姐姐分明还是态度坚决不想舍弃叶婉禾的身份为卫家女儿,太子殿下竟然还是一意孤行下了这种圣旨,可谓是一点都不将姐姐放在眼中。
如此夫君,又有什么可以让人羡慕的。
太子殿下即便是愿意让姐姐为太子妃,可终究在太子殿下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姐姐的出身,也是枉顾姐姐的坚持。
云缃叶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仰头望去,便见到了苏湛,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苏表哥。”
苏湛看向了云缃叶道:“表妹,可否到院中独自一叙?”
云缃叶轻点头应下:“好。”
云缃叶放下了手中的针线,随着苏湛到了院中,绣坊之中这会儿辛夷花开得正为艳丽。
云缃叶与苏湛到了辛夷花树下,苏湛便开口问道:“表妹,今日坊间以传遍,太子殿下定下了太子妃,这位卫珍珠是何人?我探听了一番,都不知晓卫国公竟然还有一个长女。”
云缃叶道:“这卫珍珠便是禾姐姐,太子殿下想要让禾姐姐认卫国公为父亲,以卫家女儿的身份为太子妃。”
苏湛闻言极力挤出来一个笑容道:“这对于她而言太子殿下愿意给她名分乃是一件幸事。”
云缃叶倒也没有与苏湛多言姐姐并不愿意为卫家女儿之事,此事多一人知晓,也只是多一人无奈罢了。
苏湛道:“如今她能得一个名分,我倒是也能安心了,本还怕卫家那个从不曾听说过的千金不知底细,如今是可以彻底安心……”
“主子。”
苏湛边上的小厮匆忙而来道:“主子,西街牙行内来了几个内侍,说是陛下圣旨,要给您赐婚。”
苏湛满脸茫然,“给我赐婚?”
云缃叶对着苏湛道:“太子殿下前些时候是说过要给您与镇北侯府徐家千金赐婚的。”
苏湛不禁皱眉,但碍于乃是宫中所传来的赐婚圣旨,他不敢有所怠慢,忙不迭得先回牙行领赐婚圣旨。
云缃叶也紧跟着苏湛到了牙行。
在牙行之中,云缃叶望着前来宣旨的内侍,便忙随着苏湛下跪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牙行当家苏湛年纪轻轻,事业有为,为大盛商户与西域通商立下功劳,镇北侯府长女徐梦琪秀外慧中,贤良淑德,两人乃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特赐婚于二人,望永结同心,择吉日完婚,钦此。”
苏湛听完内侍的宣读,他的思绪似乎是到了遥远的江面上。
彼时十三岁的叶婉禾靠在甲板上,巧笑嫣然地看着他:“湛哥哥,我答应你,待我二十五岁能出宫,若你还未曾娶妻,我便做你的夫人。”
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一句玩笑话,在这十余年间,苏湛却是一直念念不忘。
而今,他们二人再无可能。
“表哥。”云缃叶见苏湛呆愣住了,久久不接旨,便出言提醒着苏湛。
苏湛忙伸出双手接过圣旨道:“草民接旨,叩谢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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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内。
徐梦琪闺房之中摆着一个棋盘,徐梦琪左右手互搏,见着丫鬟匆忙入内道:“你着急忙慌得跑些什么呢?”
丫鬟喘着粗气道:“姑娘,太子妃人选已定,是卫国公府长女。”
“卫姩?”徐梦琪微蹙眉,“怎么能是卫姩呢?”
“不是卫姩,是卫国公遗落在民间的长女卫珍珠。”
徐梦琪不禁皱眉道:“爹爹与卫国公乃是自幼的好友,我怎就从未听说过卫国公还另有一个长女?”
丫鬟道:“如今外边都已经传遍了……”
徐梦琪不禁心感一阵失落,她从小便就立志要嫁最有权势的男子,如今太子殿下倒是又无希望,不过,她也不气馁。
还有顾彦呢,顾彦虽已成亲,可他世子妃实在是太位卑,为妾都是她的福气了……
“姑娘,姑娘……”
外边又一个丫鬟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徐梦琪不禁皱眉道:“丝柳,怎么连你都这么莽撞了?”
“姑娘,陛下给您的赐婚圣旨到了,您快去大门处接旨。”
徐梦琪恍惚了一阵,“赐婚圣旨?”
徐梦琪匆忙前去了大门口接旨。
听着内侍们所宣读圣旨,徐梦琪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
“多谢陛下赐婚。”镇北侯双手替怔愣着一脸屈辱的女儿接下了圣旨。
徐梦琪等着内侍走后,她眼中满含泪水道:“爹,陛下为何会突然下了这么一道圣旨?陛下怎么可以让您的女儿嫁给一个商户?您可是陛下自幼的伴读,你去求求陛下,让陛下收回这赐婚旨意,女儿不能受此屈辱。”
素来要强的徐梦琪,想着自个儿即便就算是嫁不得太子,顾彦。
也还有其他的皇亲国戚,勋贵子弟可嫁,怎就偏偏要堕落到嫁一个卑贱如尘埃的商户。
镇北侯缓缓道:“这赐婚圣旨陛下与我商议过,如今天下太平,西域各国如今也无战乱,正是大盛与西域各国往来贸易的好时机。
这苏湛这些年来所开牙行与西域经商不少,药物丝绸瓷器茶叶为大盛换来不少马匹,铁骑军马蒸蒸日上,我们镇北侯府新得的两百匹战马便是苏氏牙行促成的生意,你嫁给他,无异于是表明陛下对于与西域通商的看重。
最为难得的是苏湛小小年纪就不卑不亢,靠着自己的本事立下这万贯家业,除了出身是低了些,其他得无可挑剔。
他家中的爹娘我也去打听过,他爹娘经商多年,在洛阳之中口碑甚好,家中和睦,你虽是下嫁,但真要比起我们侯府与苏家的资产来,说不准还是苏家更为富有,你嫁过去日子却也是很好过的。
家境富裕,夫君能干,公婆和睦,你乃是下嫁,为父自然不会让苏湛纳妾,那也就没有让你烦心之事,他比你大上七岁,更会好生照顾你,这女婿为父还是极为满意的。”
徐梦琪紧蹙眉头道:“你极为满意,你去嫁,我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