蔻枝站在李毓灵身侧,带领着她往前走。
吴氏刚吩咐了人去查看消息,她怀着身子,心中虽着急,但并不是因为李毓灵,而是怕出了什么意外让太傅府落了人口舌,回府去被训斥罢了。
李毓灵虽看不清吴氏的表情,但听出了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见到她时变化的声音。
“你娴儿妹妹呢?”
“娴儿妹妹?”李毓灵佯装思索,泄气道,“方才就我一人在这儿,我不知娴儿妹妹去哪儿了。”
吴氏无奈地撤开看向她的眼神,见着她的婢女去而复返便往旁边走远了些。
婢女道:“夫人,是二姑娘身边的青红落水了。”
“青红?”吴氏皱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从前应是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人吧,她倒是添乱会挑时候,在这个关节眼上让太傅府“名声大噪”,说出去,不还是她御下不力。
头顶太阳火热,将人烘烤得五脏六腑都似着了火,她发了火气:“回去就将那贱婢杖杀了。”
先前她派人去查李毓灵的身份,查探出来的结果与昨日家宴上老太太说得差不多,既是真的从家庙来,那自然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丫头,更不用说她那双眼睛,生的好看,看不清东西又有什么用。
吴氏与庄娴儿一样,先入为主认为李毓灵是个粗鄙愚笨的人,这样的人,能使唤动从前在老太君身边伺候的人?
想必应是那婢女自作主张。
见吴氏真的气得胸脯起伏不定,一直为她打扇的婢女开口劝道:“夫人莫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女生气,您可要为了自己考虑呀。
既有青红在,你又何必苦恼怎么将人安插入葳蕤居?”
后边那句话,吴氏的贴身婢女本就压低的声音更加低,吴氏听完后,原本略显难看的脸色渐渐舒展开来,她赞许地看了眼那婢女,笑着道:“是我狭隘了。”
“关心则乱,夫人您也千万不要动气,吩咐给奴婢等人做就是。那青红犯下大错,夫人宽恕是夫人仁慈,她若不感恩戴德那便是忘恩负义,那时夫人再惩处她也不迟。”
吴氏终于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那便听你的。”
李毓灵站在原地,脸微侧,耳边的动静小了许多,却还有新的陌生的声音插进来。
蔻枝道:“姑娘,是王府下人去救青红了。”
李毓灵点点头,她问蔻枝,“孔家女来了吗?”
蔻枝早就看了一圈人,并没有发现孔夏瑶,老实答了,李毓灵想着事,手背上的伤带来的痛楚却越来越明晰,她皱了下眉。
“李二姑娘,我们姑娘有请。”王轶派人请她来了,虽从孔夏瑶那儿大概知道这人是个什么脾性,但她到底在贵女中有点分量。
虽不常出门,但人人都知道王从正家有一个老幺,千娇万宠长大。
李毓灵由王轶的婢女领着从西南方向的垂花拱门离去,蔻枝跟在她身边,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繁华小路。
春日里摆放在小路两旁的花盆里的花枝顶端垂挂着一个又一个待开的花骨朵儿,这些花儿早晨被淋了水,一些绽开露出花蕊,散发着淡淡芳香,一些仍紧闭着,等待下一日的骄阳。
花经得起等待才能开出绚烂,人与花比,总是会多一些浮躁。
王轶站在二楼看着李毓灵从弯曲的小道走过去,她双手搭在栏杆上,半上午的阳光几乎都照着在她的身上,她的睫毛与头发都被染上金色。
金灿灿的模样,就这么落在了刚射完一箭的崔飞羽眼里。
天空中被小厮放好的风筝的风筝线被他所射的箭刺断,紧绷的线成了两截,其中一截软绵绵地从空中垂落,另外一截则被风筝拉扯着,乘着春风,享受最后一段肆意的飞翔。
风筝晃晃悠悠朝地面坠入,就在此时一股春风突然强劲,将那风筝吹得转变了方向,又扬了起来。
王轶瞧着迎面而来的风筝,下意识后退,那风筝就这么直直地撞入她的怀抱,后退的脚步停下,王轶低头看着怀里的风筝。
风筝上写了字,字很丑,也很乱,她看不清也看不懂,不过风筝的模样好看,栩栩如生似春燕。
崔飞羽停在底下,仰头往上看,看见王轶正在认真打量他做的风筝,便喊道:“可否将风筝还与我?”
王轶听见有人说话,手里抓着风筝侧着身子探头往下看。
阳光大片大片撒下来,刺眼而辉煌,底下身着鸭绿色圆领窄袖袍,腰系革带,足蹬黑靴,长发高束垂落,是少年人恣意的模样。
崔飞羽的目光落在那风筝上,风筝动,他的目光也跟着动,见从风筝后面探头出来一个面若桃花眼若星辰的少女来。
她的深桃色领边被风筝的黛色边映衬,更显得她的衣裳颜色鲜艳,人娇嫩。
崔飞羽原本催促的话堵在喉间,一下子忘记了本该要说什么。
身后传来随从粗重的喘气与呼喊声,“少爷!少爷!马车已备好了!”
崔飞羽收回视线,不知是被日头晒的还是被身后传来的烦人的声音扰的,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耳尖也有些发烫。
“知道了!”崔飞羽烦躁地应了一声,他转过身,没有再提那个风筝的事,也没有再抬头往上看一眼。
随从见惹着这位爷了,连忙陪笑道:“大老爷早在王家老爷的书房里等您了,说拜别了王老爷就启程。”
今日是护送使臣离京的日子,他受邀来参加王从正女儿的生辰宴,关于王从正的这个幺女,崔飞羽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从正的六个儿子包括他自己,在京城里鲜少与旁家走动,许多宴会也是推辞不来的。
这样中立的态度让王家不参与任何一桩朝廷中风雨飘零的事,但王从正本身官位居高,阿谀奉承的人不在少数。
崔飞羽暗道难道大伯有那个意思?
要拉拢王从正?
阳光大片撒下,依旧金灿灿的,方才沐浴于阳光下对视的二人,皆往阴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