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蘅默默听完老夫人一顿训,递过去一块点心:“祖母,尝尝芳洲做的桂花糕。”
老夫人板着脸接过点心:“不要转移话题,去福王府时我怎么叮嘱你的?”
“那下次容宁郡主邀我蹴鞠,我就拒绝了,省得鞠球不长眼……”
“不是拒不拒绝的事——”老夫人说不下去了。
说来说去,就是这丫头天生惹事精!
“祖母。”
“说。”
“明日我想去灵微观逛逛。”
老夫人下意识反对:“姑娘家天天想着往外跑,给我安生在家待着。”
秋蘅表情纠结:“祖母,有个事孙女一直没敢说。”
老夫人心一紧:“什么事?”
“太子居所起火,孙女看到了死于火中的内侍尸体,有一个是从高处摔下去的,脖子都断了……”秋蘅声音微颤,双手绞着帕子,“后来我就总做噩梦,想着回来后去道观请个平安符……祖母要是不放心我自己去,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老夫人悄悄往一旁挪了挪身子:“既如此,明日你就早去早回,记得多带些人。哦,把鱼嬷嬷带上,有个行事稳当的婆子陪着你,祖母也放心些。”
秋蘅眨眨眼:“祖母不去吗?”
“咳,祖母一把年纪了,天天出门身体受不住。”
“那您好好歇着,明日我带鱼嬷嬷和芳洲去。”
“嗯。”
秋蘅弯弯唇角,咬了一口桂花糕。
她这位祖母特别信鬼神,生怕沾上晦气,看准这一点还挺好使的。
转日一早,秋蘅带着芳洲与鱼嬷嬷坐上马车,前往灵微观。
路上鱼嬷嬷吃着糕点,心情舒畅。
可算是等到芳洲回来,又有点心吃了。
六姑娘也稳重了,知道出门带着她,而不是让她一个教养嬷嬷偷偷给外面的男人送东西。
“六姑娘,灵微观到了。”马车停下,车夫的声音传进来。
秋蘅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前方道观。
灵微观建在半山腰,山势缓和,石阶平整,这个时间说不上早,有人如秋蘅这般刚到的,也有已经出来的。
秋蘅提着裙角拾级而上,芳洲和鱼嬷嬷紧紧跟在后。
“鱼嬷嬷来过灵微观么?”
“早些年来过,这里的符挺出名的。”
秋蘅一笑:“那我来求平安符是来对了。”
一进道观,烟香袭来,是清冽的柏香。
在知客引领下,秋蘅在三清殿前上了香。
“道长,听闻观中来了一位道法高深的真人,不知如何能见到?”
这样的问题知客近来听过许多次,但被一个小姑娘问还是第一次。
知客不由多看秋蘅一眼,道:“过两日会有一场法会,便是由妙清真人主持。”
妙清真人——秋蘅心头一动。
先生道号长清,与妙清一字之别,这位引得福王拜访的妙清真人会是先生么?
“多谢道长告知。”秋蘅没再多问。
既然有对外的法会,到时候来看看就知道了。
之后知客去接待其他香客,秋蘅带芳洲与鱼嬷嬷向后走去。
后方设有星君殿,是祈求消灾延寿,请符箓之处。
还未靠近,一名穿戴体面的仆妇拦住秋蘅,傲然道:“这位姑娘请留步,我们夫人正在殿中上香。”
秋蘅扫一眼殿门,微微蹙眉:“灵微观还有清场一说吗?刚刚知客并未提醒。”
仆妇上下打量秋蘅一眼,微抬下巴:“我们夫人诚心拜神,不喜被人打扰,可能是知客忘了提醒姑娘吧。”
鱼嬷嬷见仆妇穿金戴银,优越感满满,定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不愿秋蘅惹上麻烦,小声道:“姑娘,咱们等等——”
“吧”字未说出口,就见芳洲冲了过去,扑倒了仆妇。
仆妇一声惨叫,接着是更多声惨叫。
芳洲压在仆妇身上,连踢带打,状若疯狂。
鱼嬷嬷目瞪口呆,忘了反应。
听到动静,一位妇人从殿中走出来,看清外头情形震惊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秋蘅快步走过去,拉起芳洲喊她的名字:“芳洲!”
芳洲浑身一震,眼神恢复了清明:“姑娘,我——”
“没事。”秋蘅飞快握了一下芳洲的手,低声安慰。
“秋六,是你!”跟在妇人身边的少女含怒开口。
秋蘅稳住心神,看过去。
出声的是方蕊,相府千金,与旁边妇人一眼就能看出相似之处。
秋蘅秋猎时曾见到方蕊跟在一位夫人旁边,但不是这一位,一时拿不准二人关系。
“方姑娘。”
妇人姓杨,乃相府长媳,见二人认识,冷声问:“蕊儿,她是——”
“母亲,她就是那个秋六姑娘!”
“永清伯府的?”知道了秋蘅身份,杨夫人脸色更沉了,看一眼刚爬起来的仆妇,冷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打得披头散发的仆妇委屈不已:“刚刚这位姑娘要进去,奴婢说您正在上香,请她稍微等一等,不想这位姑娘的丫鬟就冲了过来,对着奴婢一顿拳打脚踢……”
仆妇越说越愤怒。
苍天呀,身为相府大太太身边最得脸的管事嬷嬷,她何尝受过这种气。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杨夫人面色阴沉看向秋蘅:“秋六姑娘不愿稍等,大可直说,竟直接纵奴伤人,未免太跋扈了吧?”
“母亲,她就是这样,先前还当众狠狠打了素素一巴掌。”
察觉芳洲要开口,秋蘅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对杨夫人微微屈膝:“是我没有约束好婢女,还望夫人见谅。”
“见谅?”杨夫人今日为了儿子的身体来上香求符本就心情不好,遇到这么一出就更差了,加之早就耳闻过秋蘅名声,自是更加厌恶。
当然,不愿轻轻放过而宣泄情绪的前提是知道了眼前少女出自东平伯府。
对杨夫人来说,就算东平伯府老夫人到她面前都要客客气气的,凭什么让她忍一个小丫头。
“秋六姑娘一句见谅,我的管事嬷嬷就白受辱了?”杨夫人面无表情看着秋蘅,“你的婢女代表的是你的脸面,我不与你一个小姑娘掰扯,就让人去问问贵府老夫人是怎么管教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