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终于吃饱了,孟四麦也悄悄在那口破烂的锅里烧了点开水,用一个破瓷碗端过来给他们喝。
等两个孩子吃饱喝足了,孟荞麦问浩浩:“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
浩浩倔强地别过头不说话。
孟荞麦容许他耍小性子,就站到一边,让孟四麦问他。
孟四麦坐到他旁边,抱住他,温声问:“从小到大,是不是除了你妈四姨最疼你?”
浩浩点点头。
孟四麦说:“好,那跟四姨说实话,你为啥不回你爷爷奶奶家了?”
浩浩终于扛不住了,小嘴一撇,眼泪像豆子般从眼里崩出来,“我爷打我了。”
孟荞麦心里一疼,那老家伙轻易不打孩子,打起来是下死手的,别忘了他是杀猪的。
孟四麦也两眼心疼地问:“他为啥打你,打你哪了?”
说着就掀他的衣服。
瘦瘦小小的背上乌黑一片,无疑是用脚踹的。
“走,跟我回家!”孟荞麦抓住浩浩的手就往外拉。
她气得眼都发黑了。
“大姐,你保重身体,别急别急。”孟四麦抱住她。
孟荞麦这才想到自己是双身子,拼命压抑住自己的火气,重又坐到凳子上,缓和一下语气问:“浩浩,说你爷为什么打你!”
她的话很严厉很有压迫感,浩浩不敢再犟了,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我爷说我偷他的钱了,我没偷,他说我撒谎,就打我,我没偷就是没偷,他就使劲踢我,我怕疼,就承认偷了,可是他让我交出偷的钱来,我哪有啊就跑了……”
孟荞麦恨不得把那老头子的心挖出来,这么虐待一个孩子你还是人吗!
自己的孩子她还是了解的,虽然这孩子长歪了,但他还真没偷过东西。
孟四麦气得破口大骂李老头,说她不会饶过那老畜生,一定替外甥报仇,说着就要带他去找雷子,让他带几个人冲到老畜生家揍他一顿。
孟荞麦拦住她说:“老四,你咋跟我刚才一样犯糊涂了,他一个老头子怕挨打吗。再说浩浩是他孙子,他说孩子偷钱了他管教孩子,你也管不了呀。”
确实是这样,他是孩子爷爷,孩子爸爸不在,孩子犯错误他有权利管教。
孟四麦气呼呼地问:“那咋办,就让孩子白挨打!”
孟荞麦问浩浩:“你确实没拿你爷的钱?”
浩浩红着眼珠子叫:“我没拿我没拿我没拿!”
孟荞麦说:“好,妈妈相信你。那你想想,这个钱是谁拿了,你有怀疑的人吗?”
浩浩说:“有,就是我四姨家的小彪拿的。”
孟荞麦问:“你有证据吗?”
浩浩说:“有,军军知道。”
他指指那个孤儿说。
孟荞麦忙问军军:“好孩子,你说说情况。”
军军跟浩浩四姨家是一个庄的,军军自然和小彪很熟。
他回答孟荞麦:“小彪不是个好孩子,他不好好上学,天天逃课打闹,还经常找我玩儿,我不想跟他玩。
昨天晚上我出去要饭回来碰见他,他给我显摆他新买的水枪,我问他谁给他买的,他说他自己买的,他姥爷跟他的钱。”
浩浩说:“我爷那么扣,才不会给他钱。我爷丢钱的当年小彪跟他妈就在我爷家,她来拿我爷卖剩下的猪下水。”
浩浩也不叫姑了,称呼小彪妈。
那个前小姑子孟荞麦能不了解吗,好吃懒做贪小便宜,手脚还不干净。
有其母必有其子,小彪就随了他爱小偷小摸,她知道了不光不阻止还夸孩子有本事。
后世那孩子走上了邪路,在和一帮混混抢了钱后分赃不均被砍死了。
孟荞麦虽然对这个儿子不抱希望了,但也不能看着他受委屈。
她就说:“浩浩,这事妈妈帮你伸冤。”
浩浩不犟了,乖乖地点点头说:“谢谢。”
听了这句“谢谢”孟荞麦没有开心,只觉这孩子跟自己真是生分了。
她又朝军军说:“孩子,你愿意给浩浩作证吗?”
军军仗义地说:“愿意。”
孟荞麦摸摸他脏兮兮的头发,夸:“真乖,阿姨不会亏待你的。”
孟荞麦和孟四麦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村里,她没直接回浩浩奶奶家,而是去了村支书家,让村支书帮她主持正义。
孟荞麦如今是全乡有名的女强人,谁不敬她三分。
况且,村支书有义务调解村民矛盾。
村支书跟着到了浩浩奶奶家,浩浩爷爷奶奶一看来者不善,又看到浩浩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孩,惊得一时不敢说话了。
孟荞麦说:“浩浩是从这个小孩家里找到的,他不敢回来是怕你们继续打他。”
说着掀开浩浩的棉衣,露出乌青的后背。
村支书惊叫:“这谁把孩子打成这样?叔,婶子,是你俩谁呀!”
浩浩爷爷推脱不过去,理不直气壮,“我打的,孩子偷钱不该教训吗!他爸爸在里面蹲着,他妈改嫁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我当爷的不管谁管。”
李老婆子也跟着说风凉话:“就是啊,孩子是我李家的根,人家当娘的能丢下不管,俺当爷爷奶奶的可不舍得不管,俺打孩子自己不心疼吗,俺比谁都心疼。
可是孩子偷东西得严加管教,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俺可不想纵容孩子害了他。”
听听,说得多像人话。
孟荞麦不置可否,看着浩浩问:“浩浩,你当着村支书大爷的面说实话,你偷你爷的钱了吗?”
浩浩小身板一挺:“我没有,我从来不偷东西。”
孟荞麦点点头,转向来老头和李老婆子,“你们看见浩浩偷钱了没?”
李老头言语肯定:“他偷钱还会叫我看见呀,钱没了这个家里就我跟老伴,他三个人,老伴儿不会拿,不是他是哪个龟孙偷走了!”
孟荞麦又问:“那你从浩浩身上搜到你丢的钱了吗?”
李老头恶狠狠地说:“他偷了还能让我搜到,我问他他不说,还跑出去不回来了,你们说,这样的孩子该打不。哎呀,我这么大岁数了该享福了,还得管教孩子,管教不好了他妈还来审判我,我这活得憋屈呀!”
老头子说着捶胸顿足撒起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