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禹回来时,已经十点半了。
孟笙正在吃张姨做的夜宵。
下午乔娜买了很多点心,她吃了不少,晚上也就没什么胃口,十点一过,肚子就饿了。
听到外面传来车子的引擎声时,她手滞了下。
知道是商泊禹回来了。
不一会,商泊禹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只停顿了两秒的功夫,她便已经漾起笑容了,“回来了,是不是喝酒了?我让张姨给你备了醒酒汤,你趁热喝一碗……”
商泊禹睨着她那张温柔似水,明媚漂亮的脸,当即愣在了原地。
那丝原本短暂冷却了一些的愧疚,又如潮水一般朝涌来,几乎要将他浸没。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还要去同情心疼宁微微?
笙笙那么好,对他那么体贴,而且还怀着孕,他怎么能又生出继续和宁微微联系的想法呢?
孟笙看他不动,镜片下那双桃花眼里尽是自我唾弃和万分羞愧。
顿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就是这样,一面对她感到愧疚,一面又舍不下宁微微。
他那颗心,劈得刚刚好。
一半在她这里,一半在宁微微那。
不重要了。
她现在要的是他对她的愧疚。
但仅仅是这份愧疚,还远远不够,不够让她把悦绮纺的股份甩出去。
她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走过去,脸上的笑变成了担忧,“怎么了?还站在这里发起呆了。”
商泊禹回过神,喃喃了一声,“老婆,对不起……”
孟笙心底一沉。
他这声“对不起”就像一把盐,一把辣椒粉,没完没了地往她心口上撒。
会疼,也很刺耳。
她皱了下眉,佯装狐疑地看着他,“怎么感觉,最近你总是在和我说对不起,你不会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吧?在外面有人了?”
商泊禹听言,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触碰了一下。
又无奈笑了起来,“日月可鉴,我真没有。只是想着你怀着孕,我晚上应酬喝了几杯,身上有酒味,怕你闻了受不了。”
孟笙确实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那你先把醒酒汤喝了,再上去洗漱。”
看她这嫌弃的动作简直不要太明显,商泊禹真是被气笑了,要是平时,他非得抱着她故意臭臭她才行。
不过她现在怀着孕,不能这样。
他眼底被笑意浸满,愧疚慢慢隐退,“好,都听你的,你先吃。”
张姨将醒酒汤端出来,他一口气喝完,便上楼换衣服去了。
孟笙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碗里面的鲜虾馄饨好像也没什么味道了。
压了压心底的反胃,随意的扒拉了两口,就让张姨把碗收了。
准备上楼时,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叮!
【宁微微的母亲明天下午会到京市,是余琼华把悦澜府邸的地址透露给她母亲的。她母亲决定带宁微微回静安市结婚,结婚对象已经选定了,是一位小学老师。】
孟笙看到这个内容,是满目震惊和错愕。
眼睛都微微瞪大了。
宁微微母亲会来京市,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万万没想到会把宁微微带回去结婚,连结婚对象都找好了。
余琼华还是太狠了。
在京市把宁微微的名声毁得一干二净,让她在这里待不下去,只能乖乖回老家,听从父母安排。
这么丢人的事,宁微微父母肯定不会让事情扩大发酵起来的。
现在把宁微微带回去结婚,也不失为一个遮丑的好办法。
可……宁微微是会这么屈服的人吗?
她不见得会乖乖听话地回去结婚。
她现在所拥有的优越生活,可不是一个小学老师给得起的。
人啊,好生活享受惯了,再让她回到以前的时候,即便是生活不差,也会形成很大的落差。
这住了和用了一年多的别墅豪车名牌包包首饰,足以滋养大宁微微的虚荣心。
即便要回去,这些东西,她也不会轻易舍弃的。
*
宁微微从八点后就在悦澜府邸翘首以盼,直到十点半了,别墅外依旧安安静静的。
冷清的夜幕上悬着一轮月牙,散着淡淡的银辉,让宁静奢华的别墅小区都显得有几分清冷萧瑟。
宁微微坐在客厅沙发上,不断做着深呼吸,也不断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万一他正在过来的路上呢?
心安定了十多分钟,就又开始沸腾了起来。
十一点后,她终于有点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拨通了商泊禹的电话。
可显示无法拨通。
和前两天一样。
她还在他的黑名单里。
宁微微咬牙,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绷着神经枯坐到了两点半,维持了几个小时的镇定和平静被现实这把刀撕裂开,彻底抓狂了起来。
她知道,商泊禹不会来了。
他又一次食言了。
明明……明明已经答应她了啊。
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下午就是为了把她赶走?
宁微微的泪水再次落下,汹涌的怒火和恨意充斥着她浑身血液和细胞,最后发泄似的将桌上那套杯子扫在了地上。
这一夜对于她来说,依旧是个不眠夜。
发过火后,她便在客厅沙发上枯坐了一夜,直到天际上泛起鱼肚白,丝丝光亮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这漆黑的屋子里。
许是坐累了,宁微微也没上楼,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是被小区门口保安亭的电话吵醒的。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
伤神了一夜,一起来,宁微微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碾过去一般。
很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到电话皱了下眉,压了压心里莫名涌上来的烦躁,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也传来保安的声音,“宁小姐,这外面有个自称是您母亲的妇人,我和您确认一下。”
妈?
宁微微浑身一激灵,呼吸滞住,瞌睡和头痛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不可能。
她妈压根不知道悦澜府邸的地址,况且还没放寒假,怎么可能会跑这里来找她?
难不成又是那人找来假扮的?
想到前天下午那个画面,她就气血上涌,攥紧拳头,咬牙说,“那不是我妈!”
保安应了声,就和外面的妇人说道,“宁小姐说不认识你,你赶紧走,别来惹事,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挂电话之际,宁微微隐约从电话里听到熟悉的声音。
“怎么?现在住上这么好的别墅,她连妈都不想认了?”
宁微微猛地一怔,背脊蓦地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声音……
妈真的来了?
怎么会……
她张了张嘴,心脏不受控的加速跳动了起来,扑面而来的恐慌让她有些喘不来气,好半晌才挤出一丝声音,“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