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湖跑了半圈,在临近湖与河的交汇处停下,一时间俩人谁都没动,也没有说话,宋竹西的双臂还紧紧地圈在濮淮左的腰上。风好似彻底停了,湖面依旧月光荡漾。
片刻后,濮淮左开口:“竹西?”
宋竹西没听清,但感觉濮淮左是在叫她,就松开手想摘头盔,却发现手臂没了力气,便把护目镜推上去:“什么?”
“没什么了。”濮淮左笑,他其实是想让宋竹西松开一些,抱得太紧了,有点勒。
“你怎么样?”濮淮左摘下头盔,扭头问她。
宋竹西对自己有点无语:“我好像有点脱力……”
为啥呀?她觉得自己不就是在后座坐了坐嘛!
濮淮左说:“可能是情绪亢奋,精神过于紧张导致的,没关系,缓一缓就好了。”
宋竹西发觉和濮淮左贴着的地方都出了层汗,就稍稍往后了些,疑惑道:“我也没觉得紧张呀。”
濮淮左:“可能你反应比较迟钝?”
宋竹西:“好吧。”
她又扶着濮淮左的肩膀迈下车,脚踩在地面的时候稍微有点发飘:“我感觉我都被风吹麻了。”
她穿的是t恤和牛仔短裤,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感觉皮肤都紧绷绷的,双手搓了搓手臂,才发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濮淮左把车支好也迈了下来,头盔顺手挂在车把上,看到宋竹西的动作:“是不是冷了?风好像是有点凉。”
宋竹西摇头:“不冷。”
蹦了两下:“好了。”
把头盔放在后座上,朝栏杆走,这时那股刺激和兴奋的劲儿才泛上来。她转身靠在栏杆上,朝濮淮左伸出一根食指:“我第一次体验,左哥,你车技真的好棒啊!又快又稳!真的太爽了!一会儿回去还这个速度行不行?我不戴头盔了,要好好感受一把自由的风和野性的呼唤!”
濮淮左的目光被她吸引,有点移不开了。
感觉之前在沛城的她,看上去也是开朗爱笑的,但笑容里明显藏着心事。
现在来到淮市,濮淮左从昨晚就看出来了,感觉她换了地方,好像也焕了新生,那种不知名的枷锁被打开之后滋生出的发自内心的雀跃让她整个人都灵动起来,还有这种小小的冒险欲望,也在探头探脑。
所以濮淮左才想要带她出来兜风,想遂她的心愿,想让她开心、释放。
同时他感觉他自己的那颗心也被带得有点蠢蠢欲动。
可没想到,她就只在开始的那一瞬间哇哇喊了两声,后面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
本来他是想半途停下看看她究竟是怎么了,可他分明又能感觉到她的安静不是因为情绪低落,大概是享受,于是他就没停。
听到宋竹西说的这一串话,濮淮左知道自己理解对了,但这最后一句话,濮淮左却皱了皱眉:“回去可以还是这个速度,但头盔一定要戴,自由和野性都不及安全最重要。”
他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非常严肃,这一皱眉,就更让宋竹西感到扑面而来的威慑。她倒不是害怕,反相反,对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宋竹西把刚刚那股兴奋劲儿压下去,问他:“你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濮淮左以为是自己语气重了,走过来和她并排靠着栏杆站,声音放软:“没有要凶你的意思,机车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再怎么想冒险,也得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
他是控制着速度驾驶的,其实没有很快,只不过宋竹西初次尝试,会觉得比较刺激。
宋竹西闻言,看着他的脸,轻声说:“左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
宋竹西还是很想问他右下颌的那道疤,见他这么在意安全的问题,她想或许是与这些方面有关。她真的好奇死了,从第一次偶遇到现在。
话一开口又感觉不妥,她想,万一这道疤背后是濮淮左不愿意提及的事故或意外呢?问了不就是等同于揭人家伤疤吗?
她停顿了一下,刚想转个弯换个问题,没想到濮淮左却笑了,转过身正面对着她,指指自己右下颌:“你是想问这个吗?”
宋竹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补全刚刚说了一半的话:“你这个伤就是因为机车?”
濮淮左摇头:“不是,这个是一次滑雪受的伤。”
他说完就停顿住了,宋竹西没接话,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结果他却话锋一转:“开机车受伤的是霍同,他当时断了三根肋骨,左腿胫骨骨裂,半月板也损伤了。”
宋竹西:“这么严重!”光听就挺吓人的。
濮淮左“嗯”了一声:“治疗的时候让他好好养着,他不听,就有后遗症留下,现在只要一累到腿就会不舒服,所以我让他招人来店里帮忙。”
说着说着气氛又有点沉重了,而且濮淮左的话到这里也完全停住了,或许是又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宋竹西就有种被他钓起来了的感觉,总觉得他今天这挤牙膏似的表达方式有点刻意。也可能自己是想多了,她心道。不过这种既好奇又心痒,又不确定该不该追问的感觉真的百爪挠心,太不好受了!索性她也不开口了,都闭嘴算了!
过了一会儿,濮淮左才重新出声,语气轻快了,表情也变得有些挺臭屁:“好啦,你不要被我的严肃吓到,你放心,我载你是不会出意外的,我的车技经过专业训练,我有赛车执照的。”
宋竹西的脑门忽然亮起一盏灯,瞬间被带过去,不自觉地凑近他一点:“左哥,你还是赛车手呢?!”
濮淮左拿出手机:“有图为证,我给你找找啊。”
他打开云盘,翻了一会儿,就找出一张业余赛事的领奖照:“呐,能看出哪个是我吧?”
“当然,我又不瞎。”宋竹西吐槽,看到照片里站在亚军领奖台上的濮淮左,和上次给她看的穿着篮球服与薛琰合影的差不多,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举着奖杯笑得张扬,“好帅啊,左哥!”
濮淮左欣然接受赞美。
宋竹西的视线却趁机落在照片中他的脸上,刚好是右脸微侧向镜头的,可以看到上面没疤。
宋竹西很自然地问:“左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赛车的,这是哪一年的比赛?”
濮淮左说:“学车肯定要成年之后啦,我是上了大学才对这个感兴趣的,这个比赛是我大二那年参加的,那时候其实也没练太久,能拿亚军全是凭运气……”
宋竹西再次对着濮淮左眼冒小星星,她就说,这个男人就像宝矿,越挖掘越有料!
这该活的脑子,灵感怎么又来了啊!
于是趁机问了濮淮左好些关于赛车的事,一篇小说的简纲又自动生成了。
宋竹西真恨自己没个分身,不然就能把“她”按死在家里码字!
这么聊着时间过得很快,再一看手机都快十点了,濮淮左结束对话:“走吧,该回去了。”
“好。”
濮淮左拿起后座上的头盔,没让宋竹西碰,不由分说给她戴好,好像生怕她会真的念叨着“自由的野性”不愿意戴似的。
前额的碎发有点扎眼睛,宋竹西想把护目镜推上去,整理一下。手刚抬起来,就被濮淮左抓住了。
“听话。”他说,嗓音柔软,但是不容拒绝。
宋竹西有些无奈,她又不是一身反骨很爱作的人,笑说:“我头发扎眼睛了。”
濮淮左没放开她,另一只手把护目镜推上去,手指轻轻地把那缕碎发拨开,确保它不会再落到眼睛上。
“好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整理完就把护目镜又拉了下来,同时放开宋竹西的手,“上车!”
濮淮左长腿一迈跨坐上去,踢开机车的支腿,宋竹西等他戴好头盔,就扶着他的肩膀也坐上去。
“扶稳了。”濮淮左大声说,油门紧跟着就轰了起来。
宋竹西赶忙抱住他的腰,烈烈的风再次从身侧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