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竹西照旧早起、运动、吃饭、码字,她自从住进来之后,就把书桌搬到了客厅里,靠落地窗放着,对着外面的湖光山色。
眼睛对着电脑太久需要休息,她就会每隔一段时间短暂地眺望一会儿。唐韵还特地从公司给她搬来一把人体工学椅,坐着很舒服。
今天有点卡文,宋竹西从上午到下午才磕磕绊绊写了六千多字,临近傍晚实在写不下去了,就关了电脑,躺靠在椅子里,望着外面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小黄鸭捏捏。
太阳完全落于山后,温热的风吹进来,掀起笔记本的纸张又翻动书页,顺便点亮手机屏幕,宋竹西低头一看,是唐韵打来的电话。
唐韵:“我和好有钱一会儿过去,你也去他那儿呗,一起吃晚饭,顺便看烟火表演。”
宋竹西伸个懒腰,这才想起来今晚要是一个浪漫的夜晚,她就不去当电灯泡了,说完问唐韵:“你们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团建的旅游策划算是完成了,但是那个学生的吧——”唐韵有点无语。
倒是也不算闹到网上去了——
孩子妈妈一开始去淮市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咨询,但那边的律师了解过案情后就拒接了,证据一边倒,摆明了没有胜算,根本没有打官司的必要,建议她直接走保险理赔更好。郝酉乾在这个律师事务所有朋友,就从朋友那得知了。
线下的不行,就线上的。现在律师也有不少开直播的,孩子妈妈就连线了几位挺有名气的律师。唐韵是刷视频才知道的,孩子妈妈的稿子还提前准备过,每一个直播间里都是同样的利己叙述,但无一例外都被律师几句话问出了真相。
唐韵他们旅行社倒是因此被刷了些负面评论,不过影响不大,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更何况他们本来挣的就是良心钱,这几年积攒了好口碑,有不少顾客都是愿意为他们说话。
唐韵说:“孩子妈妈就跟魔怔了一样,铁了心的要告我们,有个小律所接了这个官司,律师函啊都已经寄到旅行社去了。”
宋竹西:“啊?还有人接?”
唐韵叹口气,也是心有不忍:“毕竟孩子伤成那样,景区又是在岛上,等送到市区的医院就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即便治好了,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宋竹西也叹气:“难怪了,当妈的肯定心疼孩子。”
“哎呀,不说这个了。”唐韵问她,“你待会儿真不过来了?”
“不去啦,”宋竹西笑,“你俩肯定是忙里偷闲趁着机会来搞浪漫,我去干什么,干噎狗粮吗?”
唐韵:“哈哈哈哈哈,多好呀,管够管饱,连晚饭都省了,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带走。”
宋竹西乐:“唐韵,你给老娘等着,等哪天我谈了恋爱,肯定天天到你眼前秀,撑不死你。”
唐韵语气轻飘飘的:“哟~那我等着哈~”
天色又暗了些,宋竹西揣上钥匙换了鞋,下楼出去买吃的。
烟火秀嘛,很适合喝点东西。
其实是她想喝了,就在便利店里买了瓶低度果酒并其他一些零食饮料,旁边的卤味店里买点小凉菜,再旁边的小餐馆里打包一碗鱼粉,水果店里带盒果切,齐活。
只是买水果的时候发现老板怎么换人了,于是便问了一句。
对方笑说:“我可不是老板,老板临时有事,我来帮着看一会儿。”
没见到圆寸老板,宋竹西还有点不适应。她不喜欢在家里囤水果,这里又卖果切,想吃了就会下来买一小盒,每次都会跟老板聊两句的。
今天的聊两句目标没达成。
走在小区主干道时,身后传来喇叭声,宋竹又西往路边让了让,没想到车在她身边停下了。
副驾的车窗降下去,露出的是唐韵的脸:“哟,买了这么多吃的!”
郝酉乾拿着一个打包袋往这边递:“韵韵说你不去,就给你单独带了一份。”
唐韵传给宋竹西:“冰淇淋泡芙和小蛋糕,好像有点化了,回去冰一下再吃。”
宋竹西接过来,把一盒柠檬鸡爪递给她:“谢了,好心的小情侣,单身狗祝你们浪漫一生,长长久久~”
郝酉乾笑得不行,唐韵挥挥手:“拜拜,好好享受你至高无上的人生境界吧。”
车子开走,宋竹西还听到郝酉乾在问唐韵,什么至高无上的人生境界,唐韵却把脑袋探出来,回头冲宋竹西喊:“享受孤独!”
宋竹西朝她竖了个中指。
路边的灯已亮起,天差不多全黑了,宋竹西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回去,先把泡芙和小蛋糕放冰箱里,其他东西再一盒盒拿出来摆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洗手开吃。
她下楼的时候很饿,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哐哐哐一顿买,结果一碗鱼粉下肚,饱了。
剩下的东西也没收,就盖好盖子那么放着,人就坐在地毯上,屁股下垫个坐垫,往沙发上一靠,喝着小酒,随便刷刷手机。
没一会儿,濮淮左的信息发了过来:【我下飞机了】
宋竹西坐直了:【有人去接你吗】
濮淮左:【有朋友来接,好像有点堵车,大概一个小时后能到家】
宋竹西:【那你晚饭吃了吗】
濮淮左:【没,你呢】
宋竹西拍张照片给他看。
濮淮左:【哇,这么多,就你自己?】
宋竹西:【嗯,有点贪心,买多了】
……
俩人就这样闲聊了起来,都是日常琐碎,偶尔濮淮左偶尔要隔好几分钟才回复,宋竹西猜他应该是在跟朋友聊天。
这样坐久了不舒服,宋竹西就站起来活动活动。一起身,才发觉有点晕,她只当是自己起猛了。
此时,一串充满异域风情的音乐随着风从阳台飘了进来,声音不大,刚好听得清。宋竹西猜测应该嘉湖游乐园那边传来的,果然,下一瞬,缤纷的光就映了过来。她一看手机,刚好八点整,就顺手拿起还剩半瓶的粉色桃子酒,去阳台。
烟花点亮了半边天幕,宋竹西一边欣赏,一边举着瓶子又喝了几口。想到搬来淮市后的这段时间,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惬意。
“生活本来就该这样。”
宋竹西自言自语,忽然就很想找个人分享。唐韵肯定不行,这会儿肯定正跟男朋友浓情蜜意呢。
宋竹西就想起濮淮左提醒她看烟花,于是举起手机录了段小视频发给他:【你昨天还提醒我不要忘记看,就我这位置,还有这表演的架势,我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濮淮左刚进家门,一片漆黑中,唯有手机屏幕因信息提示闪过亮光。他低头一看就笑了,顺手关门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灯也没开,朝阳台走去。
窗帘是拉上的,帘布不算厚重,外面的光投在其上,隐隐约约忽明忽暗。
他拨开帘布,打开落地窗,温热的晚风吹进来,带得帘脚飞舞。
他看着隔壁阳台上倚着栏杆的背影,低头回复:【真好看】
宋竹西面朝嘉湖游乐园的方向站着,瓶子里的酒已经没了大半。她整个人都透着小兴奋,发语音回复:“是吧,赚大发了,住这里真好哇,一毛钱都不用花,白看一场烟花音乐秀!”
濮淮左:【你转过身】
宋竹西低头看着这四个字,仿佛不认识了,心想,转身?往哪转?为什么要转?
虽有疑问,但还是照做了,贴着阳台转了个180°。
然后,她就瞪大了双眼——
隔壁邻居家的阳台上,出现了濮淮左。
他身后是一轮明月,面容和身形在这漫天烟火的梦幻色彩里变得非常柔和,正对着宋竹西笑。这副温润俊朗的模样,突然就引得宋竹西心口怦怦跳。
宋竹西用力眨眨眼,濮淮左还在。
她想,是喝醉了出现的幻觉?不应该啊,买的是低度酒。
她举起酒瓶,借着客厅里映出来的灯光找到酒精刻度:“25度?!”
怪不得口感不对呢!
她买酒的时候以为阿姨请她帮个小忙,结果这一打岔,她就忘了看度数,只觉得颜色漂亮就拿了。
她很少喝酒,以往喝的最高也就8度。
“喝酒了?醉了?”濮淮左朝宋竹西这边走了几步,到阳台尽头停住脚步,上身微微前倾过来。
宋竹西摸摸脸,好像是有点发烫,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依然很清醒,视线也没有模糊,那就是没醉,但为什么——
她疑惑:“幻影还会说话?”
濮淮左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冲她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宋竹西把手机插屁兜里,拎着酒瓶子走过去:“不对呀,你为什么不能过来?”
两边的阳台挨得很近,不到成年人一臂的距离,濮淮左伸过来的手就被宋竹西抓住了。
宋竹西惊讶无比,这种3d投影的东西不是应该可以徒手穿过去的吗?
“抓住了?!热的?!你是真人?!”她仿佛被烫到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哈哈哈……”濮淮左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宋竹西脸上的表情没变,换握着酒瓶子的那只抬起来往这隔壁家指:“不是,你,左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回港城了吗?”
濮淮左轻咳两声,压住笑意:“我什么时候说回港城了?”
宋竹西张张嘴,回想着昨天和今天的聊天记录,濮淮左确实没有说回港城,他说的是“回家”,是她以为了。
“哇,左哥……”宋竹西不知道说啥了,刚才抓濮淮左的那只手在裤子侧边蹭了蹭手心,再次朝他伸过去,“那,以后就是邻居了?”
濮淮左握上她的手指:“请多多指教。”
宋竹西抽回手,好似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放大了一般,她感到没来由的小生气,顺势在濮淮左手背上拍了一下:“怎么有种被你耍了的感觉呢?”
濮淮左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生气,但还是把手背往她面前伸了伸,像是哄人:“没解气的话,就再打一下。”
宋竹西没客气,一巴掌拍了上去。
濮淮左一点都没躲。
烟花和音乐刚好在此刻结束,华丽与绚烂落幕,夜空重归平静,明月流光,星眸点点,虫鸣参差。
“啪”的这一声清晰可闻,还挺响的。
濮淮左的声音也清晰多了:“这下解气没?如果解气了,方便给我开个门吗?送个东西给你,当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