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俩人还真的是在搞事情,不过不是惊喜,而是薛琰从濮淮左口中知晓了关于宋竹西的经历后,对她表达的愧疚和迟来的爱。
宋竹西在发呆和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隔壁的薛琰和濮淮左在聊天。
既然关系都已经确认了,濮淮左便认为他应该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薛琰,他觉得薛琰也有必要了解。
薛琰确实也想要了解,在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跟宋竹西介绍港城的家,本来是想回来之后再跟宋竹西接着聊的,就像薛怀安嘱咐的那样,了解一下她养父母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她的成长经历如何等等。结果宋竹西说困了想休息,那当然还是休息更重要。他就想,可以先问问濮淮左,毕竟濮淮左已经和宋竹西认识有一段时间了,看样子关系还挺好的,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在薛琰原本预设的概念里——也是他眼中看到的宋竹西的样子——宋竹西是一个活得挺漂亮的女孩子,从她身上看不到一些所谓的来自社会风吹雨打的摧残,从她说话的方式和用词的习惯可以看出,她的性格也很好。
薛琰甚至觉得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就像一颗小太阳,也因此自然而然地认为她和他一样,是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
但当濮淮左把宋竹西所经历过的、他知道的那些一件接一件告诉薛琰后,薛琰是既愤怒又心疼,但更多的是愧疚和后悔。
薛琰想,他要是能早一点过来就好了。在濮淮左第一次询问他有没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的时候,他就应该打破砂锅问到底。在濮淮左告诉他见到一个跟他长得特别像的女孩儿时,他就应该立马过来做鉴定。这样,最起码在宋竹西因为视频遭受到网络暴力的时候,他可以全程陪在她身边,并且第一时间给予她支持、帮她解决。
薛琰的眼眶就这么红了,他抽了张纸巾蒙在眼睛上:“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一定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濮淮左先安慰他一句:“网暴事件已经提起诉讼了,法院确定立案,各项调查都在进行中,具体开庭时间还要等通知。”
最近这段时间,关于案子的进展,濮淮左也一直陪着宋竹西关注着。
事情发生的那天,郜听风的助手查到“郜老师心理嗑”这个博主以前也有过搬运其他网络视频做解说,以此来卖课的记录。
其中有好几条视频,都是未经调查取证的断章取义、捏造事实的过度解读甚至曲解。这些视频里有三条在当时是爆火出圈的,给视频中的当事人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这三位当事人,一位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一位是全职宝妈,还有一位,是刚读初中的学生。都属于社会中的弱势群体。
那天的网暴事件过后,郜听风就已经让助手去联系这几人了。因为被告是同一人,且案件的性质相同,再加上宋竹西的案子,四案合并调查,到时候一同审理。
薛琰觉得光惩治一个视频博主还远远不够,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宋竹西的养母和小姑,以及疑似也有参与的大姑。
虽然宋竹西已经委托了郜听风,将她们也一并送上被告席,但薛琰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濮淮左提醒他:“使手段可以,但一定要合法合规。”
薛琰心里当然有数,就是觉得可惜,可惜宋竹西的养父已经死了,那老两口也已经死了……
又想到“饼干事件”,薛琰狠狠咒骂了句“死老太婆”,用力擦了擦眼睛,对濮淮左说:“哥,车钥匙给我,我出去一趟。”
濮淮左猜到他想干什么,但薛琰没有内地的驾照,港城的交规和内地也有区别,他担心薛琰情绪不稳定下会出事,就起身拿钥匙:“我跟你一起吧。”
于是宋竹西在再带着白小胖回来后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她把门一打开,最先闯入她视线的就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进口超市里最大尺寸的购物袋。
超级夸张,蒲怀左手上拎了四个,薛琰手上也拎了四个,而且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全都装得鼓鼓囊囊的。
放在最顶上的一袋零食,可能受不了拥挤,自己掉了下来……
薛琰先不管那个“逃兵”,侧着身子往里进:“快,快,先找地方放一放。”
宋竹西把门开到最大,给他腾位置,也让濮淮左进来。濮淮左朝她欢乐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还带了一丝丝的无奈。
宋竹西联想到出门前薛琰的状态,立即就明白了,濮淮左肯定是已经把所以的事都告诉薛琰了。她也回了濮淮左一个无奈的笑,并且猜测着解读出他的——我已经劝过了,但是他不听。
掉在地上的那包零食都不用宋竹西弯腰去捡,白小胖已经摇着尾巴后退着把它拖进了门,直接拖到放零食的柜子前,然后冲宋竹西邀功。
宋竹西过去抱起白小胖,奖励似的捏捏它的耳朵。
九个超大号的袋子靠墙放了一排,薛琰问宋竹西:“你的零食平时都放在哪里啊?我顺手帮你整理了。”
宋竹西直接拉开身侧的柜门,告诉他放在这儿:“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吧?感觉吃到过期都吃不完。你看,上次左哥买的,还有这么多呢。”
薛琰看到里面三四个隔层都堆得满满的,扭头瞅濮淮左一眼,而后拎起一个袋子,把东西往里放:“能一样吗?他是他,我是我,他代表不了我,我是你亲哥。”
行吧,宋竹西把白小胖放下去,拍拍它圆润的小屁屁,让它自己去玩,也拎过一只袋子一起整理,同样瞅了濮淮左一眼,说:“这把是来自亲哥的,沉重的爱。”
她把重音放在最后的四个字上,濮淮左自然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笑眯眯地接话:“你,值得拥有。”
“没错!”薛琰胳膊一伸抱了抱宋竹西,无比赞同,“我妹妹,就是什么都值得拥有!”
“行,你俩就兄妹情深吧,车里还有些东西,我下去拿。”濮淮左说完,转身要去开门。
“还有东西?!”宋竹西觉得这份爱着实有点过于沉重了,“你们到底买了多少啊?”
感觉都可以开个小卖部了!
宋竹西要跟他一起下去,濮淮左说不用:“剩下的都是晚饭的食材,不多。”
薛琰也拉住宋竹西:“让他去让他去,你陪哥聊聊天。”
濮淮左开门关门走后,宋竹西歪着头仔细瞧薛琰的表情。
薛琰:“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啊?”
“没有,”宋竹西说,她能懂薛琰的心情,想安慰他,“哥,我没事的,左哥跟你说的那些事,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可是西西,”薛琰打断她,“你换位思考一下呢?站在我的角度,你会是什么感受?”
宋竹西抱抱他:“我明白的,但是我们相认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就不要再被那些糟心的所烦扰了好吗?”
“不好。”薛琰说,“我真的很难过,我应该早一点来找你的,把这二十多年对你的亏欠都补给你。”
宋竹西不觉得薛琰对她又什么亏欠,但薛琰固执地认为有,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物质上都有。情感上的亏欠需要慢慢弥补,但物质上的亏欠是可以迅速就补齐的,比如从一包饼干开始。
薛琰是真的想不通,姓宋的那家人当年为什么要收养宋竹西?收养了又不好好待她,弄到后来还跟仇人似的。
宋竹西便想起那次在警察局姜凤英说的话:“她说,她当年生不出孩子,请大师算的,说她第一胎必定会是个男孩,但前提是家里得先领养一个女孩‘招弟’。于是我就被爷爷奶奶抱回来了,说是在路边捡的。”
“哈!”薛琰听后更气了,“那这么说,还得好好谢谢他们宋家了?正因为他们把你捡回去,你才没有在路边……”
后面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宋竹西当时还真的这么想过,当然,不是在自我洗脑,而是想要借此消解掉心中的愤恨。因为生活已经够不容易了,负面情绪只会给自己的人生徒增负担,尤其还是来自这些不值得的人的。
宋竹西也希望薛琰不要有情绪上的负担,轻描淡写道:“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确实应该感谢他们当初救了我一命。而且,哥,其实我在他们家过得也还行,吃得饱,穿得暖,也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然后又遇到了左哥,通过左哥和你相认。这么一想,我其实也是很幸运的,对吧?”
宋竹西没有意料到,她的这种态度实际上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她越是轻描淡写,薛琰心里就越是难受。
薛琰还想再说些什么,敲门声响起,是濮淮左拿东西回来了。
濮淮左也不用问,分了一些食材在宋竹西这边,让薛琰做,剩下的他拿回隔壁做。他知道薛琰和宋竹西一定有很多要聊的,就特地给他们留空间。
饭菜做好后,也是端到宋竹西这边来吃的,濮淮左还用打包盒给霍同送了一份过去。
饭后,濮淮左还是没有打扰这兄妹俩,留下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壶泡好的茶,就又回隔壁去了。
薛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宋竹西:“零花钱。”
宋竹西第一反应是:“不用,我有钱。”
薛琰不信:“好不容易攒的三十万,都给那姓姜的了,你还能有什么钱?别跟我说你写个网文能——是,能赚,就那零零星星的,怎么够花?再说了,你现在养的也不只是你自己,还有这小胖狗,咱我们薛家的孩子,哪一个都不能受委屈。”
白小胖:“汪!”
宋竹西:“……好吧。”
其实她这本新书已经挺赚钱的了,成绩好,编辑曲薇就能帮她申请更多更好的推荐位,能够增加更多的曝光和流量,以此一良性循环,自然就会越来越好。目前章均订阅已经过万,从上架开始就一直霸榜,如果能一直保持到月底,她光榜单的奖金就能拿好几万。
不过肯定没有薛琰给的这张卡多,宋竹西没问具体数额,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不会少。想到这里,她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来——爽文小说照进现实啊!她感觉整个人都忽然变得飘飘然了。
“嘿,这就是有哥哥的好处吗?”
薛琰看着他傻乐的样子,心酸的同时也被逗笑:“可不是嘛,好处多着呢。”
接着,薛琰就直接说起了这套房子。他也从濮淮左那里得知,这套房子原来是宋竹西的好朋友唐韵的。
薛琰也从宋竹西的口中了解到唐韵和她之间的友情,他十分感激唐韵一直以来对宋竹西的照顾,想改天再请唐韵吃顿饭,以表感谢。知道唐韵和她男朋友郝酉乾开的是一家旅行社后,正好薛家有酒店这方面的产业,薛琰就想着等回到港城以后,看看有没有可以跟他们合作的。
话再说回来,薛琰觉得既然现在宋竹西已经是他妹妹了,那就不能还一直住在别人的房子里,他要给宋竹西买一套房子。
宋竹西:“啊?”
这个转折,委实有点太突然了。
宋竹西和薛琰商量:“没有这个必要吧?”
她觉得在这里住得也挺舒服的,本来她就打算等新书挣了钱——或者新书没有预想中的成绩好,她就还是会去找一份工作,再根据工作地点重新租房子——总之都会给唐韵把房租补上。
但是!
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濮淮左就住在隔壁啊!她的男主就在这里,她怎么可能离开?
“买房还是算了吧,哥,现在房价这么高,不划算的。”
薛琰霸道式发言:“你不用管了一切交给哥,哥来办妥。”
宋竹西还想再劝他,薛琰不给他机会,催她把银行卡收好。
宋竹西感觉自己肯定用不到这笔钱,就拿着进卧室,把卡先放抽屉里。
抽屉一拉开,她就又看到了那个旧旧的丝绒布的首饰盒子,里面装的是那条挂坠内壁刻着“竹西”二字的项链。
宋竹西把盒子拿出来,回到客厅递给薛琰,跟他讲了这条项链的来历以,又把濮淮左帮她修复好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
“哥,你对照片上的这位女士有印象吗?”宋竹西眼含期待地问。
薛琰遍寻记忆,和薛家所有人的脸都对了对,最后摇了摇头。
薛琰问她:“你那个养母不是说你是被他们家的老人捡回去的吗?能确定这条项链当时就在你身上吗?”
宋竹西也摇了摇头,宋鑫鹏问不出,姜凤英不肯说,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薛琰联想到薛怀安暂时不让宋竹西和他一起回港城的事,脑子里瞬间生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荒谬的猜测,但他不能跟宋竹西说。
“这样吧,西西,”薛琰和宋竹西商量,“这条项链能不能先给我?照片也发我一份,我想带回港城,查一查。”
观薛琰的态度,众多狗血剧情一瞬间满满地飘过宋竹西的脑海,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往那些方面想,但就是控制不住。
薛琰拿着项链回隔壁之后,宋竹西歪倒在沙发上,抱着白小胖:“胖胖啊……”
最坏的预设再加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