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山啐了他一口:“你去堂屋瞧瞧去,爹被你气得胸痹加重,如今连床都下不了!娘更是去了半条命!左半边身子没了反应,连着左手左脚和左脸也全都废了!
顾郎中说了,要是能买好药日日不断地养着,兴许日后还能恢复一些,要是没银子吃药,那余生便只能瘫在床上过了!”
顾连升白了脸,这事他是头回听说,先前顾连山并没有告诉他。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明明先前还都好好的,怎么会这般严重?
二老一向能吃能喝,平日里也不干什么活计,家里家外都是二房顶着。这也没累着,也没饿着的,不过是生了几回气,怎么就病的这般严重?
难道就因为生的那几回气?
顾连升眼神一亮:“爹娘生气全是你们二房惹出来的!尤其是你闺女,那就是个事精儿!爹娘生气都是被她气得!我看她就是成心的想气死爹娘!赶紧的!让你闺女拿银子给爹娘治病!”
“哪个说是我闺女气的?”顾连山冷笑一声,指了指外头。
“你去村里问问,如今全村都知道,将爹娘气病的,是你这个读书人!就连族长都信了这话。你想往我闺女头上‘赖’?你就是满村吆喝也没人信你的话!”
顾连升懵了一瞬,起先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等慢慢回过味来,他目眦欲裂的伸手拽住顾连山的胳膊:“你竟敢在外面颠倒黑白,将事情推到我头上来?!”
顾连山甩开他的手,一脸浑赖:“这都是跟你学的,打小在爹娘面前,你不就是这般在对我的?瞧你这气得,我要是跟你这般生气,早些年我便气死了!”
这话听得顾连升更气了!
他这病虽说渐轻,可怒火攻心之下,还是头晕耳鸣,且许久不见的恶心感,此时又冒了出来,这让顾连升又惊又怕。
顾连山见他干哕了几下,扭头便朝外喊:“闺女!你大伯又犯病了!赶紧将药端进来!”
“唉!来了!”顾棠在外面扬声回应,语气带着笑意。
可这笑意落在顾连升嘴里却是不怀好意。
他趴在床边猛然抬头问:“什么药?”
“你的药,你不是要吃药吗?给你熬好了。”
顾连升一脸惊色:“我的药怎么在你手里?我明明让天宝去熬的!”
顾连山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声气:“你这日日啥也不干的躺在床上,自是不知道外头的事。你儿子还不算孬种,不放心他大姐、二姐进山砍柴,便跟着一道去了。你那药,是我闺女看着火帮你熬的。”
话音还没落地,门口的帘子被人掀起,顾棠端着药碗,一脸笑容的进来。
顾连升看到了顾棠,恍惚间,像是看到恶鬼索命一般,吓得连连摆手:“把药端走!我觉得好些了,今儿就不吃了……”
“大伯,这药都熬好了,您说不吃就不吃,那这药可如何是好?都是银子买的,倒了的话,岂不白花了银子?”
顾棠收了脸上的笑意,几步上前,将药递到顾连升面前,语气冷了下来:“大伯,为了不白花银子,依我之意,您还是吃了吧。”
“我闺女说的没错,赶紧吃了!别逼我动手!”顾连山也没了好脸色,挽起袖子,一脸威胁之意。
顾连升这下更不敢吃了!
这碗里的汤药绝不是他的药!八成是毒药!
他们父女想趁着家中二老病的起不了身,趁机想毒死他!
越想越害怕的顾连升,急忙赤脚跳下床,疯了般的往外跑!
屋里的父女俩面面相觑。
顾棠一脸迟疑的问她爹:“您说,我大伯是不是误会了,以为咱们端的是毒药,想毒死他?”
顾连山一顿,你还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随即骂道:“笨蛋玩意儿!就这脑子,方才还敢在我面前吹,说什么科举高中的话。我呸!鬼都不信他的话!”
丢下这话,顾连山转身追了出去。
顾棠也跟了过去,手上还端着黄连汁。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必须让他喝下去!
父女俩追出来时,顾连升已经躲到了堂屋西间内。
堂屋西间是顾连升成婚前住的地儿,成婚后,这屋子也没动。
冯氏见不得大儿子与媳妇夜夜同屋睡,便故意将这屋里的摆设留着,时不时的喊儿子过来睡一晚,说是想儿子了,不想儿子离自个儿这般远。
魏氏没生孩子前,顾连升很少来这边睡,待魏氏生了孩子后,体态有些发胖,肚子上的肉也是堆积成圈,顾连升便有些嫌弃,便时常过来这边睡。
所以这屋里的铺盖都有,顾连升躲在里面也冻不住,也是因为这点,任凭父女俩在外面如何敲门,他死活就是不开。
“没法子了,总不能砸门将他揪出来,不值当!他这条命,还没个门值钱!等吧,等他饿极了,自个儿便会开门出来的。”
顾连山安抚着气得横眉竖眼的顾棠,将她手里的药碗端走,指了指东厢,小声道:“趁着这会子东厢没人,将那屋里的药都搜出来!”
顾棠心中一乐,脸上的神色瞬间好转,小跑着去了东厢。
顾连升的药都是顾清抓的,抓了十多包,但顾连升觉得,吃的越多,这病便好的越快,如今只剩下五包了。
加上之前顾天宝拿过来的一包,共剩下六包。
也就是说,这些药,顾连升吃了差不多有一半。
顾棠不知道这些,以为拢共只有这几包,便堆在一起,等会儿再抱回自个儿屋里。
眼下,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爹方才的话提醒了她,大房一家此时都不在屋里,魏氏先前偷拿走的银子,她要趁机搜刮回来!
环顾一圈魏氏住的这间屋子,顾棠目光落在床头处上了锁的柜子上。
魏氏那人虽然喜爱穿着打扮,但她的衣裳其实并不多,来来回回就固定的那几件,且每次穿上外出溜达完后,她都回屋换掉衣裙,将其妥善保管起来。
顾棠算了一下,魏氏的那些衣裙加在一起,顶天一两多银子,而张氏说,魏氏从她手里分走了一半的银子,这话顾棠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