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安在西厢廊下坐着,面前是还在燃烧的炉子,举着双手靠近火焰取暖,顺便又一心两用,时不时的往东厢那边瞧一眼。
他心里不断盘算着,若是将东耳房全翻一遍,怕是要半个时辰左右。
想着要在廊下待半个时辰,顾平安为了御寒,起身回屋拿了个毯子披在身上。
可等他披着毯子从屋里出来,便看到他二姐沉着脸从东耳房出来。
顾平安愣了一瞬,这才多少功夫?算算也不过才两刻钟左右,二姐便将东耳房全翻遍了?
目光瞟到顾棠两手空空,顾平安心中划过遗憾,东耳房被他奶看管那般严密,竟是什么都没有。
待顾棠来到跟前儿,他好奇的悄声问:“二姐,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全翻遍了?”
顾棠摇头:“只翻了一点儿,余下的没心思翻了,等爹回来再说。”
顾平安双眼一亮,这是翻到东西了?
随后又觉得不对。
既是翻到东西了,二姐为何脸色这般不好?
“这事你暂且别问,等爹回来再说。”看出顾平安眼里的疑惑,顾棠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丢下这话,转身回了屋。
顾棠不这般说还好,一听她这般说,顾平安猫爪一般的好奇。
等顾棠进了屋,他便撒腿往院门口跑。
他爹去六堂叔家借牛车去了,赶紧将人喊回来,瞧他二姐那脸色便知一二,怕不是什么好事。
还没等顾平安跑到六堂叔家,在半道上他便与牵着牛车往家走的顾连山撞了个面对面。
顾连山这会子正哼着小曲,心情美的很,可猛然看到儿子出现在眼前,好心情登时没了。
顾平安顾不得他爹变脸,急忙将方才的事告知他,让他赶紧回去,别闲逛似的溜达着走。
得知闺女在东耳房翻出了东西,顾连山将牛车交给儿子,自个儿撒腿往家跑。
顾平安也想跑,但这老黄牛可不愿意。
他扯着牛想让它快些走,偏老黄牛就是不理会他,自顾自的按照自个儿的节奏走着,不紧不慢。
顾平安很是无奈,这牛不是他喂养的,自是不会听他的话,他人小,又不敢拿牛鞭抽它,只能牵着这老黄牛慢吞吞的往家走。
一口气跑回家的顾连山气喘吁吁,将到院里,便看到大闺女顾梅,鬼鬼祟祟的趴在二闺女的房门前,透过门缝往二闺女屋里瞧。
顾连山那叫一个气,刚想张嘴呵斥一声,就见顾梅忽然痛苦惨叫起来,双手捂着脸连连后退。
紧接着房门打开,顾棠拎着一个木盆冷脸出来,盆底还冒着滚滚热气。
看到这一幕,顾连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闺女偷窥二闺女,二闺女直接倒了盆热水往门上泼,滚烫的热水顺着门缝撒到大闺女脸上,可不就烫的吱哇乱叫。
顾棠余光瞟到了她爹,但此时她心情不好,也没喊人,只对着顾梅骂:“原以为只有大哥手脚不干净,没想到你也是个有样学样的!竟是跑到我门前偷窥起来!怎么?莫不是你想摸清我屋里的东西,日后趁我不在家,你好撬门进来偷窃一番?”
“哪个要偷你的东西!”顾梅脸上火辣辣的疼,整张脸都溅到了热水,这会子疼的没了理智,便将东耳房的事嚷嚷了出来。
“要说手脚不干净,你比我厉害!咱家东耳房一向是奶看管的,奶说了,不许咱们小辈们进去!你倒好,趁着奶病重,竟是偷摸的将东耳房的钥匙据为己有!
你随意拿里面的米粮和肉也就算了,方才你竟敢进去到里面翻东西!依我看,你才是做贼的那一个!谁知道你从东耳房拿走了什么好东西!”
顾棠目光黑沉,定定的看了顾梅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说我进东耳房翻东西?口说无凭,可有证人?除了你,还有谁瞧见了?若无人与你作证,你便是趁机挑事想拿我做筏子!”
“你!”顾梅气结,方才顾棠进东耳房时,看到这事的除了她自个儿,余下的就是顾平安。
可顾平安与顾棠是一伙的,不可能出来与她作证!
顾梅只能硬着头皮辩驳:“方才这院里,除了你我以外,只有三郎一人坐在廊下,是你叮嘱他帮你看着人……”
顾棠打断她,还是那句:“可有人与你作证?没有你就挑事!”
顾梅气得浑身直抖:“三郎在你面前跟狗似的听话!昨儿他还从东耳房搬出好几个瓦罐,肯定是受你指使!眼下他自是不会与我作证!不管你如何狡辩,东耳房的钥匙确实就在你手里,这点你赖不掉!”
“有证人吗?你一直嘴上瞎嚷嚷,你说钥匙在我手里,那钥匙便在我手里了?我还说钥匙在你手里呢。”
顾棠笑着继续气她,主打一个死不认账。
顾梅果然被气得没了分寸。
她将顾来安喊出来,让顾来安作证,问他是不是看到了顾平安从东耳房搬东西,还有那东耳房的钥匙,是不是他亲眼看到他们爹给了顾棠。
顾来安本想点头说是,可一扭头便看到顾棠冲他“笑”。
不知怎么了,明明顾棠笑的挺正常的,可顾来安就是觉得,那笑容里藏着浓浓恶意,并汹涌扑来,好似下一瞬就能活吞了他!
顾来安咽了咽口水,吓得鹌鹑似的缩起了脖子。
“你倒是说话啊!”迟迟听不到顾来安回答,顾梅不耐的呵斥了一声。
顾棠继续冲顾来安笑:“大哥,大姐问你话,你真看到了?”
顾来安当即一个激灵:“没有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这话,顾来安不管顾梅如何拉扯他,硬是甩掉她的手,狗撵似的躲回了屋里。
顾梅眼前一阵黑,将骂了一句:“没种的缩头王八……”忽然头皮一紧,竟被顾棠一把薅住了头发,并死命往后拽。
“啊!!!”
凄烈的惨叫声响彻顾家,顾梅一面护着头发,一面想伸手去抓挠顾棠。
顾棠趁她不备,用力一脚踹在她的腿弯处,将人踹到在地。
“啊!!!下作的小娼妇!快松手!”顾梅疼的一脸扭曲,躺在地上不断抓挠踢蹬,想借此摆脱掉顾棠的手。
再薅下去,头皮都快薅掉了!
顾棠直接骑在她的身上,压制住她,扬手就往她脸上抽——
“啪!”
“吃完摔碗!”
“啪!”
“吃里扒外!”
“啪!”
“狼心狗肺!”
……
每甩一巴掌,顾棠便骂一句,神情平淡,一点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可下手又是十分狠辣。
被她压在身下的顾梅,起先还敢叫骂两句,随着巴掌越甩越多,脸颊红肿疼到到麻木,嘴角溢出血丝,眼神从惊恐到崩溃,很快便哇哇哭了起来,再不敢骂了。
院里的这番动静狠狠震慑了东厢里,因为听到东耳房钥匙而蠢蠢欲动的父子俩。
一直躲在东厢屋里的父子俩,猛然听到顾梅说破东耳房钥匙一事,父子俩都心动起来。
尤其是顾连升,他自认是家中长子,在爹娘不能主事的时候,理应是由他来主事当家。
而作为主事当家人,首先管的就是粮食。
东耳房里放着顾家所有的口粮,里面的粮食节省点吃,足够一大家子人吃个一两年的。
这般重要的事,理应由他接手才是,老二闺女是个没脸没皮的,教养自是没有,她抢钥匙是能预料的。
可老二竟也没脸没皮的将钥匙昧了下来!
但凡是对他这个大哥尊敬一点,在拿到钥匙时,头一件就该交过来!
哪有做弟弟的越过大哥管家的?!实在是不像话!
逐渐滋生的贪婪给了顾连升勇气,他甚至都让儿子将裘衣拿了过来,想着穿好衣裳便出去找老二一家要钥匙。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父子俩透过窗子看到了顾棠拽着顾梅的头发,将人踹倒,并骑在顾梅身上,不断朝顾梅脸上甩巴掌。
这一幕的冲击力非常强,让父子俩瞬间傻在原地。
那一声声巴掌声,宛如一盆冰水,在这大冬日里头,迎头浇下,让父子俩齐齐打了个冷颤,再不说出去要钥匙的事。
不止是大房父子俩怵得慌,就连牵着牛车进院的顾平安都吓愣在原地。
方才他走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子就打起来了?
见顾棠一面倒的压着顾梅打,打的顾梅毫无还手之力,顾平安便没出声,躲在老黄牛身旁看热闹。
顾连山一直冷眼瞧着大闺女挨打,并没有出手阻拦,这回他真是被气着了。
等顾棠出气出的差不多了,他才上前劝道:“跟着畜生计较什么?不值当。爹把牛车借回来了,咱们还有事要忙,日后再教训她也不迟……”
听到她爹这般说,顾棠心里舒坦起来,顾梅却哭的越发伤心。
松开顾梅的头发,好几绺头发被带了下来,落在地上很是显眼。
顾棠看着地上的头发很是满意,她下了十分的力,就是想薅秃顾梅的头发!
起身站到一旁,她平静的拍打着身上的衣裳,将衣摆上的土拍打掉,像是无事发生。
“收拾收拾东西,我去将你奶抱上牛车。”顾连山没有理会还在地上躺着哭泣的顾梅,一眼都不瞧她,扭头去了堂屋。
顾棠回屋将能带走的全都放进系统背包,又收拾出一个包袱随身带着,最后锁上房门,随时就能出发。
顾平安被顾连山喊到堂屋帮忙,没多会儿他先从堂屋出来,怀里抱着被褥,将其铺到牛车上。
铺好后,他冲堂屋那边喊了一声。
很快,顾连山抱着冯氏出来,动作随意的将人放到牛车上,又将被子盖上去,随后便招呼儿子闺女上车,这就出发走。
东厢里,看到这一幕的顾连升,再也顾不得害怕顾连山,急忙开门追了出来。
他一把拽住牛车,语气慌乱的质问顾连山:“老二!你要把娘弄哪儿去!”
顾连山一见他便来气:“你说我把娘弄哪儿去?顾郎中说了,娘要是一直这般昏睡不醒,那就得往北安城送!”
顾连升一脸迟疑:“今儿一早不是醒了?既是醒了,为何还往北安城送?”
“早上是醒了,眼下你试着喊几声,你要是能把娘喊醒,正好不用去了,我还能剩下一笔银子!”
顾连升还是不信,冲着车上躺着不醒的冯氏连喊了好几声,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耽搁时辰了!你也上车!既是这般担忧,别说我不给孝顺的机会,你跟我们一道去北安城!娘手里的银子我是不知道藏在了何处,但我知道,平日里娘没少贴补你银子。
你带上银子,咱一道去北安城给娘治病!都是做儿子的,你还是个长子,没道理你躲在屋里不问事,将爹娘全推到我头上来!”
这话一出,顾连升立马松开手后退两步,目光躲闪起来:“家里的银子都在娘手里攥着,可没有往我身上贴补!左右你们二房有银子,先垫补上,回头等娘醒了,我再给娘提这事,让娘还你们银子也就是了。
至于我?我就不跟着去了,眼下我还病着,这要是再颠簸着受冻,怕是也要跟娘一样没了半条命!这回你且受累一回,等我病好了,下回我出头受累。”
这话是哄鬼的!
顾连山毫不客气的嗤笑出声,朝他啐了一口,一句都不再与他说,架车离去。
这动作杀伤力不行,但侮辱性却是极强!
顾连升又羞又恼,气得眼冒金星。
待牛车远去没了影儿,他再也忍不住的骂出来:“不孝爹娘!不敬兄长!一屋子都是人嫌狗憎,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骂完,他觉得还不解气。
见顾梅还趴在地上哭,顾连升心中的火气找到了出口:“你娘都死十几年了,你这是哭谁?莫不是哭你爹?可惜你爹命硬,你要是能把他哭死,你是咱顾家第一功臣!”
顾连升是读书人,顾梅十分怕他,一听顾连升这般说她,当即不敢再哭。
僵着身子抽噎着爬起来,顾梅连头不敢抬。
顾连升没放过她:“为何不哭了?继续哭!你爹、你妹子恶事做尽,把他们哭走,日后大伯将你打板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