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燃……”
她高高兴兴的转身看他,却见他有点不自在的样子,手放在腿上,下颌角绷紧。
江婉清看出他的顾虑,主动搭上他的手。
“跟我回家吧,别担心。”
“婉清,我……”
他承认,他第一次有了临阵脱逃的想法,哪怕是面对死亡他都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
“我懂,如果你不想下来,就让洪兴送你回去,我来跟我爸妈解释。”
洪兴往后看了眼,从刚才在路上他就察觉到程燃的不安,这会儿他什么都不敢说,下不下去都是程燃的自由。
“扶我下去。”
片刻后,程燃发话了,洪兴忙下车。
“我帮你嫂子。”
一辆大吉普在村口停着,早就有人过来看热闹,听说是江婉清和丈夫回娘家了,一个个更是好奇张望。
“哪个是婉清她男人啊?”
“还没下来呢,听说不是腿残了嘛,喏,帮忙把他抬下来呢。”
“哟,这是真的啊,我还以为秀儿那坏丫头见不得人家好才说的呢。”
“唉,婉清也是苦命,好不容易脱离吸血的奶奶婶子,现在又要背上这么个包袱,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咯。”
“诶诶诶,快看,他下来了。”
洪兴把轮椅放在地上摆好,合力把程燃搬上去,江婉清推着他。
看到自己的女婿英俊的模样,江婉清父母别提多满意了,可看到他的腿,也只能无声叹息。
“爸,妈。”
他叫了一声,薛荷立马收起伤感的情绪。
“诶!走,我们回家去,尝尝妈做的菜。”
一路走一路吸引目光,大家对江婉清那是又嫉妒又同情,最后化为叹息。
“这婉清呐,就是没享福的命哟。”
听到这话,江婉清让洪兴接手轮椅,上前和嚼舌头的几个大姐大妈打了声招呼,一人塞了一把糖。
“吃颗糖甜甜嘴,我的事就不劳你们关心了。”
江婉清皮笑肉不笑,明眼的都知道这是我在用吃的赌她们嘴,再细究一下,何尝不是讽刺她们嘴太毒。
所谓拿人手短,大家接过糖,呵呵干笑着。
“你男人其实挺好的,比那个流氓袁忠好多了,婉清你也别伤心,老话说福祸相依嘛。”
“是啊是啊,瞧你男人一身正气,你家秀儿和袁忠还不知道啥时候回得来呢,指不定要坐牢喔,他们败坏我们村的名声,书记气得不行呢!”
缓解尴尬的最好方法就是转移话题,比如提起她的死对头江秀……谁说乡下人不聪明的,只是都聪明在嘴上功夫了。
江婉清扯扯嘴角,发完糖转身就走,脸色冷下来。
江家一个院子共两边,江秀家那边跟死了人似的沉寂,江建伟故意在院子里劈柴,嘴里骂骂咧咧。
“呸!丧门败家的玩意!”
“害人不浅的东西!”
句句没提名字,却字字在指江婉清,程燃闻声起了怒意,随手从旁边捡了块石头,精准弹了过去。
“啊!”
江建伟差点一斧子劈断自己的手,堪堪卡在了木头里,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哼,劈柴就好好劈,胡说八道早晚会遭报应!”薛荷呸了声。
意识到还有别人在,薛荷连忙说:“不好意思啊程营长,让你见笑了,我们家在这边。”
“没事。”
江婉清瞥了眼院子里差点被吓尿的江建伟,心中冷笑。
她微微弯腰,对程燃说:“谢谢。”
这一趟他们回来,江建国夫妻俩把家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鱼肉都有,就连平常吃的红薯顿稀饭也换成了纯白米饭。
他们谁也没多提程燃腿伤的事,很默契的略过这多余的关心,一个劲儿让他多吃点。
“叔叔阿姨,我给你们送点东西……”
莫莉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江婉清,脸上迸出惊喜。
“婉清同志,你回来啦!”
“你来得正好,快过来一起吃饭。”
江婉清拉着她的手,薛荷让她先坐下,转身就去给她添了一套碗筷,对她就像对干女儿一样好。
“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啊,都是莫知青照顾我们家,她给我们送了不少东西,还帮我们啊对付你叔叔婶婶,要不是她,你爸爸出院回来还不知道要受他们多少磋磨。”
“哪儿有,阿姨您言重了,我家里人寄过来的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还要谢谢你们帮我分担呢。”
莫莉低下头,下乡到溪阳村后,是江婉清一家给予她温暖,没有他们,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抑郁呢。
“这位女同志……叫茉莉吗?真好听的名字,人也像茉莉花一样好看。”
洪兴不是第一次见她,这次终于可以近距离说话,可把他高兴坏了,话刚说完,他自己的脸倒是先红了。
“注意点影响。”
程燃踢了下他的脚。
“哈哈哈……”
“这位同志长得也粗来啊,你是程营长的警卫员吧?”
“对,我是,这你都知道,莫莉同志你真厉害。”
“噗……你叫什么名字?”
莫莉忍俊不禁,自己接触的男知青要么是书呆子,要么是充满心机的人精,像洪兴这种又呆又憨还自带搞笑气质的人她是第一次见。
“我,我叫洪兴,洪是洪水的洪,兴是高兴的兴。”他介绍得极为仔细。
“我也不是茉莉花的那个茉,是莫失莫忘的那个莫。”
俩人聊得还算开心,江婉清和程燃默默看了眼,很默契的不插嘴……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作为军人,程燃他们向来速战速决,这次也算是从军以后切实感受到家的温暖。
因为程燃不方便,他们不打算留宿,傍晚之前就准备回去了。
薛荷虽舍不得女儿,但也知道女儿嫁出去总不如在家那样自由,只能含泪相送。
“妈,明天会有人送来一辆二八大杠,有了它,爸和您可以经常来看婉清,她也会回来看你们,不用担心会分别太久。”
他什么时候买的自行车?江婉清听到他的话后震惊睁眼,他却只是冲她笑笑。
“你是嫁给我,不是卖给我,你有绝对的自由。”
“这……太让你破费了。”薛荷感动得一塌糊涂。
“是我拖累了婉清,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弥补。”
“赶明我我也让我爸妈给我寄钱买一辆,有时间我也去看你去。”莫莉在旁边说。
“那你什么时候来?”
江婉清还没说话,洪兴已经急不可耐的接话了,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