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燕回花的迅速生长,整个石家寨逐渐被困成一座巨型鸟巢,分明是正午,树影斑驳消失,周围愈发昏暗。
宛若大雨滂泼时的阴沉天空,一切都晦暗不明。
“这燕回花,在我眼里清晰无比,在外人眼中却不显现,恐怕最后将整个寨子围成笼子,旁人只会认为是夜深了。”
李兰天无声打量远处石桌旁的男人。
温琢将小兔子捧在怀里,眼神温柔缠绵缱倦,骨节分明的用指一遍遍抚摸兔毛,嘴角挂着静谧的笑。
若不是知道他想要将这里所有人都当做血肉祭品,还要以为他真是个儒雅书生。
李兰天心里嘀咕道,“也不知道当初石莲花她娘亲看上这人哪了?”
“当然是看上他的脸了!他这个小白脸,除了脸还有哪里配得上石蕴玉。可恶的儒修,这里是香西,他竟然想要占山为王,我要他死!”
?
这骂声来自于四周,仿佛是从燕回花中透进来的几缕风。
但是这声色总让李兰天觉得耳熟。
“童逍?”她轻声道。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对,是我!没想到啊,我这也算是马失前蹄了。不过还好我的蛊虫是竹节虫,是蛊虫中最会伪装的。我一开始就感觉这里不太对劲,所以找准时机装晕了。”
“喂,小姑娘,你想办法把蓝芝弄醒,她已经在金丹圆满了,只要她意识清醒,咱们就能逃出去。”
李兰天顿时心里一颤,“还真是他?”
该不会这个人死了之后,也有一缕神识进入自己的识海了吧?
不对啊,自己的识海里都是灵兽,怎么可能有人?
“喂喂喂,你在看哪?我在你耳背那藏着呢。”
李兰天抬手摸了一把耳朵,果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勾着一根尚不及指甲长的小木棍。
不愧是竹节虫啊,主人都有这种能力。
她极力压着嗓子,细若蚊呐“我现在要先把一个东西烧了。”
童逍疑惑道,“烧什么?”
“你看不到。不过我可以确定,如果不把它解决,就算蓝芝恢复清醒,咱们也逃不出石家寨。”
少女极为肯定道。
男人怔了怔,“哦,那就烧呗。反正现在只有你能出手,大不了所有人一起死。”
李兰天肩上的担子更加沉了一分,“你怎么不能出手?你该不会就这一个竹节虫吧?四家寨子在香西的实力旗鼓相当,蓝芝有金丹,你没有?”
“我有……但是你知道的啊,我是吃素的!”
“……”
红衣少女不语,长长叹了口气。
远处的男人扫了她一眼,冷笑无言。
燕回花的花瓣层层叠叠,蕊心朱红若血,绽放的同时,又有无数朵小骨朵迅速结成。
初见之时,是满目枯树枝丫,仅有几朵红花,如今是枝丫迅速生长遮天蔽日,花朵从底部似海浪般传上云霄。
李兰天屏息凝神,灵力聚集在手臂,毫无声息的覆盖上一层碧绿蛇鳞。
这龙蛇七寸功法,其威力不在于龙,不在于蛇,而是后面的七寸二字。
蛇之七寸,就是蛇的命门。
这燕回花虽为草木,但李兰天西山取千年红枫树皮时,就感受到草木之灵的存在。
她从不信草木无情,尤其是这种连旁人都无法看到的灵植。
燕回花,也必然有命门!
李兰天用身形挡住自己的手,衣袖宽松盖住手臂,遮遮掩掩的抬手抚摸墙上的花朵。
在蛇鳞覆盖住的手指触碰到花瓣的那一刻,红花不堪重负,宛若被凡人玷污的仙家珍宝,自断而飘零落地。
鲜红色的汁水也如同血液一般缓缓渗出。
这种味道过于浓郁,虽然可以称得上是花香,但李兰天的嗅觉本就灵敏,这种香气最后汇聚在一起就会让她透过外象,嗅到腐烂的本质。
“腐烂……用血肉养出的花,会比寻常的花盛开的更加灿烂吗?”
“既然如此……”
李兰天勾着唇角,眼神阴郁,两手迅速抓住几朵红花,随后任由花瓣掉落,“那我可就要辣手摧花了。”
她也不用避着温琢,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她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道理。本就是宗门功法,她就不信一个金丹期的儒修能没有了解!
拼了!
少女脚踩着一把巨刃,如同壁虎一般双手扒着花瓣,又蜻蜓点水般迅速转身,向着头顶的花袭去。
这花的味道不经意的袭去她的鼻腔,又会让她回忆起曾经的阴雨天,和那口装下爹娘的狭窄棺材,难免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李兰天又会凭借身手,稳住身形。
从温琢的角度看,她像是一个攀爬山壁又在藤蔓间荡来荡去的野蛮猴子。
“蛇鳞覆体,形如猿猴,你是御兽宗的人?”远处传来男人的冷声问话。
李兰天采花兴致正浓,身前更是花蕊中的汁水如血流淌,她避之不及,不愿多言,“与你无关。”
温琢微微眯眼,上下审视打量,手中依旧宠溺的捧着那只白兔,“哦,看来是了。如今仙门百家中的御兽宗门,能够有资源培养出你这种……陪我女儿下秘境又毫发无损之人,唯有兽王山和万灵山。”
“但兽王山弟子,出门多骄傲自满,大小灵兽不离身,从始至终我都没瞧见你的灵兽,所以你是万灵山的弟子。”
“……”
这种被人开盒的感觉真让她不爽,寒毛都竖起来了。
温琢突然起身,抬手间,一张巴掌大的青纸从袖中飞出,纸边锋利,好似刀光般破晓而出。
李兰天背后一寒,转过头,扫见一道寒光,脚下蓄力,顷刻之间闪身躲开。
她的身体极为灵活,手臂化作碧蛇,也拥有了蛇一般柔软的特性,刚好擦着青纸而过。
“莫非真让我寻到了花墙的命门之处,否则他怎会突然出手?”
李兰天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身上的几朵红花,那张青纸如同刀刃一般刺在花墙之中。
“看来就在这几朵花之中了。”
温琢见到她这般波澜不惊,无声勾了勾唇角,眼神阴鸷,手指随意一挥,青纸再次向她袭去。
“原来我女儿竟然交了个这种朋友,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波……可惜,你不知道我这青纸的用途。”
李兰天顿时一怔,心头仿佛缠上一只巨蟒要将她拉入深渊。
恍惚之间,有东西刺进了她的胸口,垂眸望去,竟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朱红花汁。
“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