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柔然为事发所破,国中大乱。
事发是个狠角色。
他不仅杀了阿那瓌(gui)的祖母侯吕陵氏,还连他的两个亲弟也一并杀害。
一时间,柔然上下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示发残暴,若不除之,国无宁日!”
阿那瓌的堂兄婆罗门愤然拍案,对身边的亲信说道。
他纠集部众,起兵讨伐示发。
示发不敌,仓皇逃往地豆干,结果却被地豆干人杀死。
“婆罗门大人英勇,当立为新可汗!”
柔然贵族们纷纷推举他。
婆罗门欣然接受,坐上了可汗之位。
然而,魏国得知柔然内乱,立刻派杨钧前去招抚阿那瓌。
杨钧怕柔然人抗拒,便请求增派援兵。
魏主又派使臣谍云具仁先行宣谕。
具仁见到婆罗门时,发现他态度倨傲,便直言道:“阿那瓌乃先可汗之子,理应复位,大王何必阻拦?”
婆罗门冷笑一声:“柔然如今是我做主,魏国凭什么插手?”
具仁不卑不亢:“魏国愿助柔然安定,若大王执意阻挠,只怕日后难以服众。”
婆罗门沉吟片刻,最终勉强答应,派大臣邱升头等人随具仁去迎接阿那瓌。
然而,阿那瓌得知消息后,却心生畏惧。
“婆罗门势大,我若回去,恐遭不测,不如留在洛阳。”
他对具仁说道。
具仁劝道:“殿下若退缩,柔然将永无宁日。”
阿那瓌犹豫不决,迟迟不敢动身。
就在这时,高车王弥俄突的弟弟伊匐向嚈哒(Yè dā)借兵,率众杀回柔然,誓要为兄报仇。
“婆罗门篡位,害我兄长,今日必取他首级!”
伊匐怒喝一声,率领铁骑冲入柔然境内。
伊匐的军队势如破竹,婆罗门节节败退。
“可汗,大势已去,不如投降魏国!”
手下将领劝道。
婆罗门走投无路,只得召集残部,狼狈逃至凉州,向魏国投降。
“阿那瓌殿下,现在正是您回国的好时机!”
具仁再次劝说。
阿那瓌终于下定决心,点头道:“好,我回去!”
就这样,阿那瓌在魏国的支持下重返柔然,重新登上可汗之位。
“柔然终于安定下来了。” 魏国使者松了一口气。
然而,草原上的风云变幻莫测,新的挑战还在等待着阿那瓌……
凉州刺史袁翻上奏说:“柔然二主并存,不如分而治之,让他们东西各据一方,既能安抚部落,又能稳固边疆。”
朝廷觉得有理,便让阿那瓌驻守怀朔以北的吐若奚泉,婆罗门则安置在凉州北境的西海故郡。
可戎狄终究野性难驯。
婆罗门表面顺从,暗地里却谋划着叛逃。
他在凉州待了一年,突然投奔嚈哒国。
北魏平西长史费穆率兵追击,设下埋伏,一举擒获婆罗门,押回洛阳。
不久,婆罗门长期被监禁、营养不良,逐渐衰弱而死于狱中。
阿那瓌也没消停。
他先向北魏讨要万石粮种,朝廷给了。
可没过多久,他又借口年景不好,率兵闯入北魏边境,索要赈济。
北魏派尚书右丞元孚前去安抚,谁知阿那瓌翻脸不认人,扣下元孚,挥军南下,一路烧杀抢掠,直逼平城。
北魏震怒,派尚书令李崇率大军征讨。
阿那瓌见势不妙,赶紧放了元孚,裹挟着掳掠的百姓北逃。
李崇追击三千里,无功而返。
这一切祸端,都源于权臣元爰的贪婪。
他收受柔然贿赂,放纵其野心,最终养虎为患。
元爰父子狼狈为奸,一个比一个贪。
父亲京兆王元继更是肆无忌惮,公然索贿。
地方官员谁敢违抗?
只能拼命搜刮民脂民膏,填他们的无底洞。
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终于揭竿而起。
朔方一带,叛乱四起,局势彻底失控。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先是魏都平城,为防北方边患,在长城外设了六座军镇——武川、抚冥、怀朔、怀荒、柔玄、御夷。
朝廷对这些边镇向来优待,粮饷丰厚,将士们也甘愿戍边。
可自从孝文帝迁都洛阳,朝廷对六镇日渐冷落,军饷削减,将士们心生不满。
尚书令李崇率军征讨柔然首领阿那瓌时,长史魏兰根劝道:“当年设镇,选的都是豪门子弟或精锐将士,如今却被当作贱民使唤。
朝廷厚此薄彼,迟早生乱!
不如改镇为州,让府户恢复平民身份,按才能任用,文武兼施,才能稳住人心。”
李崇深以为然,立刻上奏朝廷。
可权贵们只顾眼前利益,哪管什么长远之计?
奏章被束之高阁,无人理会。
怀荒镇将于景,是前尚书令于忠的弟弟,因得罪权臣元彧,被贬到边镇。
柔然入侵时,镇民饥寒交迫,向于景讨粮,他却一口回绝。
“将军,咱们饿得拿不动刀了,给口饭吃吧!”
几个老兵跪地哀求。
于景冷笑:“粮饷是朝廷的,岂能随便发放?”
镇民怒火中烧,一拥而上,将于景乱刀砍死。
这边乱局未平,沃野镇的豪强破六韩拔陵又聚众造反,杀了镇将,自立为王。
他派大将卫可孤围攻武川,又分兵攻打怀朔。
怀朔镇将杨钧提拔当地勇士贺拔度拔为统军。
贺拔度拔有三个儿子——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个个骁勇善战,分别担任队长。
守了一年,援兵迟迟不到。
杨钧心急如焚,召来贺拔胜:“再拖下去,城必破!
你武艺高强,突围去求援吧!”
贺拔胜抱拳:“末将定不辱命!”
他趁夜杀出重围,直奔临淮王元彧大营。
“王爷,怀朔若失,武川必危!
到那时,就算张良、陈平复生,也无力回天!”
贺拔胜跪地恳求。
元彧点头:“本王即刻出兵!”
他上奏朝廷,受命都督北讨军事,率军征讨破六韩拔陵。
贺拔胜先行返回,不料刚到怀朔,就听说武川已陷,杨钧弃城南逃。
城中只剩贺拔父子死守。卫可孤趁机猛攻,贺拔父子率残兵巷战,终究寡不敌众,力竭被擒。
元彧大军行至五原,两镇早已陷落。
破六韩拔陵率精锐迎击,魏军大败,溃退而逃。
魏主接到西北叛乱的消息,立刻召集大臣商议。
朝堂上气氛凝重,每个人都眉头紧锁。
吏部尚书元修义站出来,拱手道:“陛下,叛军势大,必须派重臣坐镇恒朔,才能抵御贼寇!”
魏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李崇身上。
李崇年事已高,见皇帝盯着自己,连忙上前推辞:“老臣年迈,恐难当此重任,请陛下另选贤才。”
魏主却摇头:“爱卿不必推辞,国家危难之际,非你不可!”
说罢,当即加封李崇为开府仪同三司,统领北讨大都督,并调遣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阳王元渊等将领,悉数归他指挥。
李崇无奈,只得领命。
众将领陆续北上,准备迎战叛军。
此时的西北,早已乱成一锅粥。
拔陵叛乱的消息传开后,各地豪强纷纷响应。
敕勒酋长胡琛率先起兵,凉州将领于菩提、营州豪强就德舆等人也趁机作乱。
朔方、汾州一带的胡人更是四处劫掠,边境动荡不安。
各州刺史疲于奔命,派兵征剿,可叛军神出鬼没,始终无法彻底平定。
秦州刺史李彦性情暴虐,手下将士怨声载道。
一天夜里,部将薛珍带人冲进府衙,一刀砍死李彦,随即推举莫折大提为首领,号称“秦王”。
消息传开,南秦州百姓张长命、韩祖香、孙掩等人也按捺不住,杀了刺史崔游,举城投靠莫折大提。
大提趁势攻入高平,斩杀镇将赫连略和行台高元荣,势力迅速膨胀。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大提突然病死。
他的儿子莫折念生接过权柄,竟直接称帝,改年号为“天建”。
魏主大怒,立即任命雍州刺史元志为征西都督,率军讨伐莫折念生。
元志信心满满,带兵出征。
可没想到,念生的弟弟莫折天生骁勇善战,率军从陇山杀下,接连击败官军。
元志节节败退,最终只能退守岐州。
城下,天生冷笑一声,对部下道:“元志已是强弩之末,今日必破岐州!”
士兵们士气高涨,四面围攻。
元志拼死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
城破之时,他被乱军斩杀,岐州就此陷落。
说也奇怪,元志方刚在岐州战死,李崇那边也吃了败仗,退守云中。
原来,李崇早有安排。
他派崔暹走北道,特意叮嘱道:“你只需牵制拔陵的兵力,千万别贸然交战。
我从东道进攻,直取沃野。”
可崔暹(xiān)这人,向来心高气傲。
他撇了撇嘴,不屑道:“区区拔陵,何足挂齿?
我偏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结果呢?
他率军一路猛冲,正中拔陵的埋伏。
一场激战下来,全军覆没,只剩他一人一骑,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
拔陵趁机集中兵力猛攻李崇。
李崇寡不敌众,只得退守云中,勉强与敌军周旋。
消息传到魏廷,朝野震动。
魏主正派尚书元修义去收复岐州,谁知又传来李崇战败的消息。
朝堂上,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广阳王元渊站出来,再次提议:“陛下,臣仍坚持李崇之前的建议——改镇为州,方能稳固边防。”
魏主却摆摆手,不耐烦道:“此事以后再议!”
他转头下令:“来人,把崔暹押回京城,关进大牢!”
崔暹一听,吓得魂飞魄散。
他眼珠一转,立刻备下厚礼——良田千顷、美妓数名,连夜送到权臣元爰府上。
元爰摸着胡子,笑眯眯道:“崔将军何必如此客气?
这事包在我身上。”
果然,没过几天,崔暹的罪名就被一笔勾销,安然脱身。
没过多久,东西部的铁敕部纷纷起兵反叛,全都投奔了破六韩拔陵。
孝明帝这才后悔没听李崇和元渊的劝告,赶紧下旨把边镇改成州郡,又派黄门侍郎郦道元去安抚六镇军民。
“陛下,六镇已经全反了,”郦道元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复命,“臣这一趟,连个愿意接旨的人都没找着。”
孝明帝拍案而起:“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又有急报传来:“南秀容部落的乞伏莫于造反了!”
正当朝廷乱作一团时,秀容川的酋长尔朱荣主动请缨:“微臣愿率部平叛。”
不出半月,尔朱荣就平定了叛乱。
他上书朝廷时,特意写道:“臣不过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孝明帝龙颜大悦,当即封他为博陵郡公。
说起尔朱荣,不得不提他们家的发家史。
他高祖尔朱羽健当年受封秀容川,到他父亲尔朱新兴这一代,已经富甲一方。
尔朱新兴有个绝活——把牲畜按毛色分群放牧。
远远望去,白的像雪,黑的像墨,漫山遍野都是他家的牛羊。
“老爷,今年又生了三百头小马驹。”管家来报。
尔朱新兴捋着胡子笑道:“好!等朝廷打仗时,都捐给军队。”
果然,每次北魏用兵,尔朱家都慷慨解囊。
如今尔朱荣受封郡公,野心也跟着膨胀起来。
一天夜里,尔朱荣召集心腹密议:“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侯景第一个响应:“主公雄才大略,我等愿效死力!”
司马子如接着说:“属下已经联络了段荣、窦泰几位将军,他们都愿意追随主公。”
尔朱荣拍板:“好!把牲畜都卖了,招兵买马!”
很快,尔朱荣的势力就像滚雪球般壮大。
他白天操练兵马,晚上宴请豪杰,表面上对朝廷恭恭敬敬,暗地里却在积蓄力量。
朝廷里有人看出了端倪。一位老臣忧心忡忡地说:“那些流寇不过是疥癣之疾,尔朱荣才是心腹大患啊!”
“此话怎讲?”同僚问道。
老臣叹道:“流寇居无定所,剿灭不难。
尔朱荣坐拥精兵,又深得民心,这才是最可怕的。”
果然,尔朱荣的势力越来越强。
他手下猛将如云,粮草充足,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天,尔朱荣登高望远。
他看着操练的军队,对左右说:“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建功立业!”
贾显拱手道:“主公一声令下,我等万死不辞!”
尔朱荣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