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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人化妆,却单单只化眼角下的泪沟。”

“现在才明白,想必那部分的皮肤应该已经有了腐坏的迹象了。”

“为了遮掩,所以才每日每夜都保持着这种状态。”

洛星辰转过身。

“夏叔叔其实隐藏的很完美。”

“真的很完美。”

“他唯二疏漏的地方,一个是背包肩带底部的残留物。

“另一个,便是从未设想到,会有一只接受过专业搜毒训练的警犬来到他家。”

“前者是夏叔叔的大意之举,而后者,却是我们的无意之举。”

洛星辰看向许景言。

“所有的答案都在告诉我们,夏叔叔他......”

“真的吸毒了。”

“景言,我们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问题摆在那,逃避并不会使它消失,只会令它藏的更深,等到某一刻彻底生根成长,带来更大的伤害。”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你让我怎么明白...?”

随着洛星辰的话音落下,许景言忽然回过头。

“是,我是在逃避,可除了逃避以外,我还能够怎么办?!”

洛星辰看清了许景言的面庞。

洛星辰的瞳孔微缩,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因为他在许景言的眼底深处,看到了绝望。

“小辰子。”

“我这一生,是什么样的?”

“我爸妈,从我出生起就不在身边,他们把我交给了你来照顾。”

“从小到大,我体会到的所有父爱,所有母爱,都是你父母带给我的。”

“你知道吗?”

“我最长的时候,四年里仅仅只见了我爸妈一面!”

“就是因为这一个个吸毒者贩毒者!”

一字一句,几乎是从许景言的齿缝间挤出。

“于是,从很早之前开始,我许景言便发誓,未来定和所有毒枭不共戴天。”

“是他们毁了我的家庭,是他们令我爸妈东奔西走,是他们害得我整日活在恐惧里!!”

“每一次早上睁开眼,我多么害怕见到的不是阳光,而是我爸妈的遗照!”

“你能懂那种感受吗?你能懂那种绝望吗?!”

他的语气没了往日的平静,反而像是跌入了深渊。

“每个人都说这个世界需要英雄,可谁又希望自己的父母来当这个英雄?!”

“我每天做梦都在想,若是这世上天下太平,是不是意味着我爸妈可以回到我的身边?”

“若是这世上再也无人贩毒,再也无人吸毒,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回到我爸妈的身边?”

“我要把所有毒贩送去监狱。这是我坚持至今最大的憧憬。”

“可是呢?”

许景言的情绪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我的理性在告诉我,现在,马上,立刻去报警,将夏天启这个吸毒者送去监狱!”

“就是像他这样的畜牲,才害得我爸妈如此境地!”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同情!”

倏然间,许景言的脸上,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淌。

“可我的感性,却又阻止着我!”

“那是夏昕瑶的父亲啊...”

“是夏昕瑶的此生至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父亲...!”

“我比谁都清楚没了父亲陪伴的感受,我比谁都了解那份痛苦!”

“一旦我报了警,一旦夏天启被送去了戒毒所,那夏昕瑶怎么办?”

“她才刚上大一,她才刚考上庆大,她还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当她心中,属于夏天启的伟岸形象崩塌的时候,她能接受自己最敬爱的父亲变成这样吗?”

“而倘若我能视而不见,夏天启哪怕天天涉毒,最起码也能再活二十年!”

“二十年是什么概念?”

“二十年,已经足够见到夏昕瑶成家立业!”

“二十年的时间里,能够带给她多少回忆,又能够赋予她多少意义?”

许景言止不住的哽咽着。

“可倘若我真能视而不见,我的这里。”

他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指着自己的心。

“我的这里会滋生裂痕,我背叛了自己立下的所有誓言!”

“我包庇毒枭,我和毒枭混为一伍,我站在了我爸妈的对立面!”

“我等于拿起屠刀刺向了他们,带走的不仅是生命,还有我仅剩的全部念想!”

许景言用双手死死地抓住洛星辰的肩膀,目光通红,歇斯底里。

“小辰子,你现在告诉我,除了逃避,我还能够怎么办?”

“你让我去面对,我怎么去面对?”

“夏昕瑶那么善良美好的一个女孩,我难道要亲手毁了她一家吗?!”

“夏天启那么爱夏昕瑶,把她当做公主在养,我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她而去吗?!”

“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忘掉这一切!”

“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我没去过他们家,我没和夏天启一起吃过饭,甚至于我从未认识过夏昕瑶!”

“只有这样我才能骗过自己,我才能让体内两个不同的我重新合二为一!”

许景言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在了地上。

洛星辰连忙扶住他。

“景言...”

许景言抬起头,泪水填满他的眼眶,哭红了的双眼叫嚣着他的懦弱。

“小辰子...”

“我在乎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也想得到一门两全之法,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真的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每个字都像被困在喉咙里,语调显得迟缓又无力,仿佛被一股名为绝望的力量压迫着。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坚定,疯狂颤抖的身躯,带来的是内心深处纵横蔓延的迷茫。

洛星辰看着崩溃大哭的许景言,看着他将积蓄已久的所有负面情绪在一瞬间迸发。

他的眼里满是心疼与悔恨。

洛星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他心疼着他的一生,又悔恨着自己方才的言论。

洛星辰自认为自己是世上最懂得许景言的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言不论,知己知彼。

可到头来,他却连那些潜藏在许景言心底的真实想法都未曾理解过。

在那被深埋在地底下的情绪大厦里,才住着真真正正的许景言。

“小辰子...”

许景言抽泣着。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不是褚轻舟那样的奇才...我没有方青云那样的毅力...我更不像你那样拥有众人艳羡的天赋......”

“我只不过是芸芸众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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