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甘州站临时停靠。
陈景文换下官服,穿上一身素色便装,在几名心腹随从的护卫下,低调地登上了一辆普通马车。
\"去总督府。\"他吩咐车夫。
马车缓缓驶过甘州城的街道。与燕京的萧条相比,这里倒是一派繁华景象。街上行人如织,店铺林立,处处都能看到巡逻的兵丁,秩序井然。
\"地方总督的势力,果然不可小觑。\"陈景文暗自感叹。
马车在总督府前停下。高大的朱漆大门巍然矗立,门前站岗的士兵荷枪实弹,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来访者。那些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啊......\"陈景文看着这些装备精良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
在燕京时,他是何等的风光。礼部侍郎的身份,让多少人趋之若鹜。可到了地方上,那些虚名却如同浮云。没有兵权,连一个小小的县令都不把你放在眼里,更别说林宇那样的枭雄了。
\"若无兵权,我这钦差大臣的身份,在林宇那等人物面前,怕是连一张废纸都不如。\"他苦笑着摇摇头。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递给门前的卫兵。
\"还请通报一声,就说礼部陈侍郎求见。\"
卫兵接过名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进去通报。
陈景文站在台阶下,望着这座气势恢宏的总督府,心中暗暗盘算:\"无论如何,多一分准备总是好的。甘州总督徐绍元,听说是个识时务的人。若能借他一些兵力,至少能让我在申城多几分底气。\"
不多时,卫兵出来,恭敬地请他进府。看来徐绍元给了他这个面子。
陈景文整了整衣襟,跟着卫兵走进总督府。
总督府内一间雅致的书房。
徐绍元亲自迎接了陈景文。这位甘州总督看起来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目光精明,一举一动都透着老练的官场气息。
\"陈大人远道而来,蓬荜生辉啊!\"徐绍元笑着请陈景文入座。
寒暄过后,徐绍元屏退左右,只留下两人在书房密谈。
\"徐帅,\"陈景文放下茶杯,神色凝重,\"下官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陈大人请讲。\"
陈景文深吸一口气:\"徐帅必然知道,下官此去申城,前途未卜。那林宇拥兵自重,跋扈嚣张,连洋人领事都敢杀,朝廷特使也敢扣。下官此行,实乃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恳请徐帅念在同朝为官之谊,拨付一营兵力,护卫下官周全。若能安然返回,定在朝中为徐帅美言!\"
徐绍元听完,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他当然知道申城发生的事情。那位林司令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杀洋人领事,扣押朝廷特使,这等胆魄,就连他这个总督也不禁暗暗心惊。
帮陈景文,得罪林宇划不来;不帮,又怕落个不顾朝廷体面的名声。徐绍元心中快速盘算着利弊。
\"陈大人言重了。\"他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圆滑,\"林宇虽行事乖张,但毕竟还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想必不敢对钦差大人如何。\"
他顿了顿:\"不过,大人既然开口,本督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本督手头兵力也紧张,就调拨卫队里的一个加强连,护送大人前往申城。人虽不多,但装备精良,足以应对一般宵小之徒。\"
陈景文心中一沉。他本想要一个营的兵力,没想到徐绍元只给了一个连。但此刻他也不敢表露不满,连忙起身作揖:\"多谢徐帅!有这支精兵护卫,下官心中便安稳多了!\"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聊了几句,陈景文告辞离开。
徐绍元送到门口,看着陈景文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他轻声自语:\"申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林宇......朝廷......且看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吧。\"
他转身回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林大人鉴:素闻司令雄才大略,威震东南,未曾谋面,深为钦慕。今有钦差陈景文南下,本督已尽力周旋,仅拨一连护卫。望司令明察。他日若有机缘,愿与将军把酒言欢。甘州总督徐绍元顿首。\"
夕阳西下,总督府的影子拉得老长。陈景文坐在马车上,望着手中那份调兵文书,心中愈发沉重。两百人......在林宇那样的枭雄面前,恐怕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啊。
专列重新启动,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陈景文坐在包厢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车厢里多了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二百名甘州精锐,此刻正分散在专列各处,警惕地执行着护卫任务。
这些士兵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显然是徐绍元精心挑选的。若是在平常,有这样一支劲旅护卫,确实足以让人安心。
但现在......
陈景文苦笑着摇摇头。二百人,在林宇数万精锐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更何况,据说林宇手下的部队装备精良,战力惊人,连洋人都对其闻风丧胆。
\"罢了,聊胜于无吧。\"他轻声自语,闭上了眼睛。
该如何与那个传说中如同魔王般的林宇周旋?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强硬?那无异于以卵击石。林宇连洋人领事都敢杀,还会在乎一个朝廷特使的性命?
示弱?又恐怕会被那个狂傲的家伙看不起,更加肆无忌惮。
陈景文从怀中掏出那道密旨,又仔细读了一遍。耶律华的措辞严厉,但在林宇眼中,这些威严的文字恐怕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或许......\"他的目光落在密旨最后一段,那里暗示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但转念一想,他又苦笑起来。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手段都是徒劳。
列车继续向南疾驰。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北方的荒原变成了江南的水乡。天色渐暗,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陈景文望着窗外渐渐模糊的夜色,心中愈发沉重。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这趟南下之旅,究竟是通向光明,还是走向深渊?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那个叫申城的地方,一个手握重兵、不可一世的枭雄正等着他。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尽可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