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韵和春桃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抱住绵绵,低声安慰:";都过去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施主,贫僧虽未亲眼所见。但是当初就算你不差人去买元宵,结局大概也是一样的。";玄清和尚难得柔声细语。
他缓缓说道:";如今姜皇后已死,贫僧说她的坏话实有不妥。但是,既然遇到了你,那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施主请听我说……";
整件事情还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冰夷国主赫连开宇和皇后姜氏,恩爱十余载,只育有一子。
姜皇后贵女出身,身娇体弱。生完太子后,便元气大伤,此后十年再无所出。
没想到一日帝后做了同样一个梦,梦里一只金色麒麟叼着霞光而来,落在了姜皇后的肚子上。
没过多久,太医就在请平安脉的时候,发现姜皇后有喜了。
帝后二人非常高兴,都觉得是麒麟梦境成真。小公主还没出生,皇帝就赐了摇光的封号。
等她出生,赫连开宇更是连上朝都将她放在腿上。真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帝后两人却因为太子的事,产生了嫌隙。
太子赫连致无心政务,沉迷于方术一道。还没登上宝座就想着长生不老,做万古千秋的统治者。
赫连开宇才当了二十年的国君,还没当够呢,哪里能忍受自己儿子有这样的行为?
于是他一怒之下废了太子,准备在剩下的三个儿子中挑选一个。
明眼人都知道四皇子赫连拓,有勇有谋,骁勇善战,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可他母妃是巫家嫡女,赫连开宇也怕本就强盛的巫家再壮大,脱离他的掌控。
姜皇后可不这么想。
她清楚的知道,二皇子背靠符家,才能远不如四皇子,是绝不可能被选中的。
老三生母是低贱的宫女,还是大乾国的人,这就更没可能被选中了。
只四皇子,是他日能与自己儿子相争的绊脚石。
让姜皇后选,她当然要四皇子死,永绝后患。
可巫家势力不容小觑,要是和皇家反目,自己的儿子就算登上宝座,有巫家唱反调也不得安宁。
唯有让皇上厌恶四皇子,连巫家都对他失望,才是最稳妥的。
可四皇子平日为人处事都颇为妥当,要如何才能扳倒他呢?
姜皇后苦思冥想,最后发现四皇子对自己女儿摇光公主特别宠溺。于是她狠下心来,下了一剂猛药。
她要用赫连开宇最宠爱的小女儿的命,断了四皇子的夺嫡路。
谋划了两年,元宵节之际,四皇子带着摇光公主去了大乾云州看花灯。
姜皇后终于是等来了机会,派人假装大乾杀手,暗杀两人。
没想到暗杀的人跟丢了小公主,带回来个假货的尸体。
原本要给四皇子安上的通敌杀妹罪名,坐实不了,变成了看护不当的罪责。
姜皇后气得发狂,只能派人一边寻找女儿的下落,一边再想办法为儿子谋划。
又过几年,废太子愈发作死,和巫医炼丹,死于丹炉爆炸。
姜皇后总共就两个子女。一儿已死,一女生不见人,死不了尸。终是含恨,郁郁寡欢而亡。
她也是颇有城府,死前伪造了巫,符两家暗中联合谋反的证据。
又在垂死之际,装作大义,跟赫连开宇哭诉怕冰夷后继无人。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那谋反的重要信件吞入腹中。这才倚靠在赫连开宇的怀中咽了气。
可怜赫连开宇年少就与姜皇后相识,一直视她为神仙般的女子,不惹半分尘埃,却不知不觉被她骗了大半辈子。
姜皇后死后,赫连开宇没再立新后,也不再提立太子之事。只是时时把摇光公主挂在嘴边。
慢慢地有了传言,赫连开宇要效仿祖先,立公主为女皇。
屋里众人听得大气不敢出,脸色接连变幻。当事人却是非常淡定。
绵绵,不对应该叫她摇光公主。呼出长长一口气道:";既是冰夷宫中旧事,大师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我没有雄心壮志,大师还是收了心思吧。";
";欸!";
玄清和尚听了急得直挠头。他原本还担心小姑娘太激动,急着要去继承皇位。没想到人家非但不相信,还怀疑起他的动机。
真是和尚的脑壳——没法(发),他太憋屈了。
季霜霜虽然痴傻病好了,但仍是心思简单。听完两人说的,她没去想这里边的弯弯绕,而是将元宵下了锅,";天大的事,咱们一起商量,总有个对策。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填饱肚子。";
保佑还小,只把绵绵和玄清和尚说的当故事听了,根本无法共情。
她举起手欢呼一声,就去拉凌韵的手要开饭。
柳境却仍是表情难看,他实在难以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他想了想,挪到春桃身后,探出半边脑袋,问出一个和他年龄不相符的问题来。
";绵绵姐。那你以后当绵绵还是公主?
以前你跟我说过,要和师父学怎么做火雷,杀光冰夷人。
你现在知道自己是冰夷的公主,还会恨冰夷人吗?
要是你当了冰夷的皇帝,还会派人来大乾打仗吗?";
";是。我恨冰夷人。";绵绵想都没想,";如果可以,我只想待在小姐身边,做普通人绵绵。";
玄清和尚叹了口气,";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贫僧十多年前还不是僧人呢。
我一个清流家百年难出一个的纨绔子弟,糊里糊涂地也登上大殿,做了两朝的太傅,谁说不是命呢?”
春桃这次听明白了,惊讶道:";和尚,你还教过皇上啊?";
玄清和尚苦笑着摆摆手,";既然已经入了空门,那些就都是前尘往事。贫僧想说的是,如今时局动荡,贫僧遇到小公主,可能就是上天的一种指引。";
望舒听出不对劲,默默站到了绵绵的面前,";大师,你什么意思?";
";小子,贫僧若要动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联起手来都不可能是贫僧的对手。";
玄清和尚自顾自捏起一个肉馅元宵放进嘴里,回味了一下,感慨道:";好熟悉的味道。只是和故人做的相比,确实还差了点味道。
摇光公主,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虾皮之外,加点紫菜,和这肉元宵也是绝配?";
绵绵摇头,那尘封已久的记忆虽然已经斑驳,但是父皇最讨厌的就是紫菜,母后又怎么会放呢?
玄清和尚仰着头,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叹道:";也是,姜婉莹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应该就是遇见我。又怎么会记得我的喜好呢?";
";你认识我母后?";绵绵惊讶地道。
";年少轻狂,总会做下一两件可笑的事。";
玄清和尚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他缓缓道:";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当年也是狂得很。要不是对你母后有愧疚,就不会在冰夷默默无闻好几年,也不会对冰夷的宫中旧事如此了解。";
凌韵这人最爱听八卦,这次宫廷大瓜摆在面前,她却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她听着听着,脸色渐渐苍白,手指用力地握住了衣角。
原书里绵绵也说过想当一个普通人,却被巫家那位年轻长老骗了。
冰夷的那个国君确实爱她这个女儿,不过是一种近乎畸形的爱。
他渴望弥补她的过去,得知无法实现后,又想带着她一起去死。
坚持要一家团聚,就是他认为的给绵绵最好的弥补。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凌韵想改变绵绵原本的命运。但是她也渐渐发现,越是书中重要的人物,命运轨迹越是难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