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搂着眉妩荒唐了一个晚上,次日天亮便头重脚轻,起不来了。
请了大夫来瞧,大夫把了脉,便说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委婉地暗示,说贾琏这几日应是忙碌了,于是身心疲惫,便在这样的情形下,夜晚别太「贪凉」。
赵嬷嬷听出暗示,回头捉了红藕、眉妩、酥润三个大丫鬟到外间,追问了昨儿个贾琏的寝居。听说昨晚又是眉妩陪寝,便也是心急之下,来不及问青红皂白,便将眉妩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小倡妇,你便已是明着摆在爷们儿房里的人,但你也得看看爷们儿身子骨的情况!他累了这些日子,好容易回来歇歇,你偏勾着爷们儿跟你折腾了一晚上,把爷们儿病成这样,你这是作孽啊你!”
眉妩呆呆听着,心下委屈,却更难受琏二爷其实心里其实想着的不是自己,这便忍不住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
红藕等人就算想帮着眉妩,可是终究不知道琏二爷昨日究竟经历了何事,这便也只能劝赵嬷嬷,说兴许是琏二爷前几日整顿族学,又接连几日宿在祖茔地那边。那边空旷,夜晚风凉;再加上毕竟是坟茔地,难免阴气重,染了些也是有的,倒不能都怪眉妩。
赵嬷嬷便叹了口气,亲手去剪了些纸钱出来,交给她儿子赵天栋,叫他从城里的族学一路往祖茔地去,沿途将这些纸钱都撒了,嘴里替琏二哥念叨念叨。
赵天栋不敢怠慢,赶忙带着蔡昭一起跑出去了。
红藕等人听着赵嬷嬷这话,也忙不迭地跟酥润,并贾琏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凑了一吊钱,叫了王住儿送到家庙里去,请和尚老道给念念。
赵嬷嬷和红藕的想法都是想将这事儿尽量往小了压,最好控制在自己院子里就是,不叫老太太他们知道。毕竟大夫说了,没什么大碍,睡两日发散发散也就是了。
否则一旦老太太他们知道了,那眉妩身上的责任可就大了,绝不是叫赵嬷嬷这么骂两句就完的。
可是他们这事儿却由不得她们一帮当奴才的来安排。
贾琏按例应该每天一大早就去老太太、贾赦、贾政三处去请安,今早上没去,其余的晚辈去了,这便还是都知道贾琏病了。
王熙凤自是第一个龙卷风似的卷过来的。
贾琏头昏沉沉的,睁不开眼,原本也不想理人,这便索性闷头继续睡,并未与王熙凤说话。
王熙凤看他脸色苍白,又这样昏沉沉的,心疼万分。她亲自替贾琏掖好了被角,便叫一众丫鬟婆子到厢房去问话。
她自是头一个先问贾琏的奶母赵嬷嬷,“昨儿个白日里还好端端的呢,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怎么才一个晚上没见,竟就起不来了?”
王熙凤虽然还没成为正式的琏二奶奶,但是因为被老太太亲名管家,又是王夫人的侄女儿,故此丫鬟婆子的都跟对着坐实了的当家奶奶一样地看待,不敢隐瞒。
赵嬷嬷便将昨晚眉妩陪寝的情形讲说了一遍。赵嬷嬷并未添油加醋,实则还避重就轻,可是王熙凤本来就一星半点儿都听不得通房丫头的事。这一听见,立即就炸毛了。
“小贱人!”王熙凤回手就给了眉妩一个大嘴巴。
王熙凤是从小就当男孩儿养大的,骑马射箭都跟男孩儿一样,这手劲便也格外大。这一巴掌下去,直将眉妩打得跌倒在地,嘴角崩裂,沁出血来。
眉妩今儿受了两回责骂,她忍下了赵嬷嬷的,这回到王熙凤这儿却再忍不得了。
她捂着脸,哽咽着道,“凤姑娘又何苦对我这样!我知道凤姑娘素日里看我不顺眼,可凤姑娘怎不想想,便是我去了,老爷太太依旧还是会给琏二爷房里再摆其他的人!”
“终究,这府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哪个爷们儿不是打小就先挑两个摆在房里?我好歹是二爷亲自挑的,得了老爷、太太的首肯,正儿八经给了二爷的。凤姑娘这么打我,可问了二爷、老爷和太太去?”
王熙凤没想到素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眉妩竟然敢跟她顶嘴!
王熙凤便冷笑,“真生得一张好嘴!这样的人,留在你琏二爷身边,定没好事。”
王熙凤说着给来旺媳妇一个眼神儿。
来旺媳妇忙附耳过来。
王熙凤问,“这几日宁府那边儿可有报上来,请主子指婚的小厮?”
来旺媳妇登时会意,“姑娘是想把这丫头撵出去配人?”
不过来旺媳妇还是小心问:“可这丫头却是荣府这边儿的,不如在荣府这边儿挑个小厮也就是了。”
王熙凤冷笑,“你糊涂!若是挑荣府这边儿的小厮,那他们成婚之后自然还在荣府这边儿当差,日后难免时常相见。”
“唯有丢到宁府那边儿去,叫他们见不着面儿,才好掐断了她不该有的心!”
来旺媳妇便也会意。毕竟宁府对于王熙凤来说更像是娘家,就连贾珍和尤氏两口子也凡事都听王熙凤的,王熙凤挑个宁府的小厮自然比荣府这边方便许多。
来旺媳妇便转身出去问了问,回来道,“宁府那边儿恰好有个现成的,叫鲍二。只是年岁倒不小了,平日里又烂酒,人也有些窝囊,倒不是个好的……”
王熙凤冷冷勾起唇角,“不好?怎么不好?我觉着就挺好!”
王熙凤回头冷冷瞥一眼跌倒在地的眉妩,“去告诉这丫头她妈,进来领她出去!”
来旺媳妇会意,先带着两个婆子上前,捂了嘴将眉妩带走。
赵嬷嬷和红藕问时,来旺媳妇只是笑说:“眉妩姑娘毕竟是犯了错,好歹也得寻个僻静的屋子先关两日。你们尽管放心,委屈不了她的。”
贾琏昏昏沉沉睡了三日,第四日早晨终于出透了汗,脑袋清明起来。
循着这几日迷迷瞪瞪的记忆,他先问:“眉妩呢?”
红藕和酥润对视一眼,“前儿她妈进来领她,说她祖母病重了,怕是不行了,叫她回去见最后一面。”
“太太准了一个月的假,说叫她在外面办完了前后的事再回来,也省得带进病气、丧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