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愈发冷了。
幽州北门外十里,契丹主力大营升起第一缕炊烟,铁骑林立,旗帜飞扬。金盔铁甲在雪光下冷闪,马蹄踩着薄雪,带起大片寒尘。五万大军蓄势待发,如同一头张开獠牙的北地雪狼,盯着这座似乎已经弃守的城池。
而城中,却如坟场。
刘通静坐于点将台下的暗帐中,身披玄甲,未语先寒。他手中拿着一盏冷茶,茶已冻成冰,他却不曾察觉。
旁边副将又急又惶:“将军,敌兵五万,一旦破城,后果不堪设想!要不要再设二道防线,备马车以作退路?”
刘通没有看他,只淡淡开口一句:
“幽州退不得。退了,大唐北疆,一线全崩。”
他轻轻放下冰盏,站起身,推开帘帐,目光穿透层层屋檐与兵营,望向北门。
“契丹五万?”他冷笑一声,“不是来攻城,是来掠人、夺粮、烧库,烧完就跑。”
“他们以为这是战机,我要他们知道,这是送命。”
城内,街道空荡。
每条巷口、牌坊、仓房、驿站、粮局、城门附近全都布下十字伏杀阵。
三十步一弓手;
两侧屋脊伏火油兵;
地下铺满钉马桩与铁蒺藜;
楼上藏有两军弩车,已上弦待发;
街心暗藏铁链机关,一旦合围,可瞬间封街。
更重要的是,刘通亲自挑选的三千死士,分散隐伏于四座街坊,皆以黑巾缠额,腰佩铁刃,身着平民之衣,一旦号令响起,将如潮水一般从巷中杀出。
他们不为生,还不求赏,只为斩敌头颅,一报幽州城下诸民被烧杀之仇。
巷尾,刘通站在巷口,抬头望了望满街的红灯。
那是昨夜他亲自下令挂上的。
他低声说:
“老百姓看不见的刀,就得我们来背。”
午时,鼓声三响。
北门守卒远远望见雪地起尘,林边传来铁马轰鸣。
契丹大军,动了。
林海边,一骑快马奔入主阵,大喝:“前锋探明,幽州三门大开,城中无人,粮仓未焚,是逃了!”
契丹大将“兀古雷”闻言,笑声惊天:“哼哼哼唐人果然胆小如鼠!留着粮仓,是留给我们过冬的?”
他手中弯刀一挥:“先入三千,杀进城中,烧市夺粮,掳人劫库!一炷香后,大军齐入!”
三千契丹先遣,翻身上马,蹄声如雨,直奔北门!
城头。
刘通负手而立,风拂战袍。
他淡淡开口一句:
“请他们入席。”
夜未央,西北高原寒风如刀。
五万王师奔袭至塔拉河谷外围,全军止步。
谷中星光下,密密麻麻的帐篷灯火可见,三千突厥铁卫严阵以待,弓车、箭楼、围栅一应俱全。两侧是断壁悬崖,中央是一条蜿蜒的水道,通向整个突厥粮仓主区。
此处被称为“突厥粮魂”。
谷内守军以骑射闻名,数百斥候日夜巡视,来者皆死。
但程镇山没有令军前推进半步,他抬手一挥,低声一句:
“不打正面断水源、毒马料。”
午夜,奇袭开始。
两千王师夜斥翻越北侧荒岭,披兽皮、涂泥灰,混入谷顶。
他们沿山体开掘旧渠,割断山涧上游主水口,并在下游水井中投入焦油、石灰、枯骨粉末。
另一队火攻兵伪装成走失羊群放牧者,从东谷渗入,悄然潜至突厥马圈,将带毒干草洒入料槽。
一切寂静无声,完成之后,黑衣斥候如影遁入山林。
次日黎明,谷内异变突起!
晨号刚响,突厥士兵起身备马,却见马匹歇斯底里地嘶鸣,撕缰狂奔,撞塌木桩,踢翻兵器!
紧接着,大批战马仰头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血泡从鼻孔中溢出!
数百匹良马顷刻暴毙!
“有毒有人下毒!”喊声未落,整个谷地军营炸开了锅!
突厥主将斥责营卒失职,亲率百骑出营勘察水源,试图查明中毒原因。
刚踏出粮仓谷口,前方雪地猛然炸开!
“轰!”
伏兵突起,狼牙火罐飞出,燃烧弹、铁蒺藜齐落!
紧接着,四面山头响起怒吼:
“王师在此杀!!”
程镇山黑甲立于前阵,长刀指地,一声怒喝!
五千重骑呼啸冲锋,从左右两翼分路而下,犹如奔雷滚动,轰鸣震谷!
“突厥粮魂”瞬间陷入地狱!
粮仓门前,刀光裂响!
程镇山一马当先,杀入粮仓外营。他跃下战马,长刀斩落,连破三重拒马!
冲至木制粮门前,一刀劈断门锁,踹门而入。
“火攻兵上!”
火油罐接连砸入仓中,干草瞬间起火,密封粮包被点燃,火焰腾空!
“点火!!”
火箭飞舞,穿透粮棚顶盖,带起漫天火星!
“轰!!”
整个塔拉河谷,顷刻陷入一片火海!
火光映红了两侧山壁,谷风将烈焰卷至数十米高,突厥士兵惊慌失措,有的跳崖、有的冲撞马圈,有的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埋葬在烈焰之中!
三千铁卫,被伏杀两千,余者被焚、被困,几近全灭!
战后,王师无一人亡,仅数十骑轻伤。
谷地黑烟弥漫,粮仓尽毁,十万石粮草化为灰烬。
程镇山立于山崖之巅,望着下方的火海,吐出一口寒气:
“这场仗,只是开胃菜。”
“断他粮、毁他魂,接下来直取他命!”
草原北境,天色昏沉,风声如兽啸,吹得旌旗猎猎,铁骑如潮,十二万王师横列于天地之间,仿佛一柄划破北疆的巨刃。
李怀恩端坐战马之上,身披黑金龙鳞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帝龙升空,肃杀逼人。
他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大军,整齐的骑阵、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战阵、以及无声肃立的御林金吾卫,皆如兵器般冷峻。
他不是带兵北上,是带天命压境!
三日之后,抵达喀颜川。
丘陵之上,哨骑飞奔而来,勒马拱手道:“启禀陛下,前方低谷草原处,有突厥牧人聚居,帐篷约三百,牛羊成群,并无兵刃迹象。”
程镇山即刻上前,眉头一皱:“恐是敌军设伏,陛下不可轻进。”
李怀恩却举手示意:“不必。”
他翻身下马,亲手摘下头盔,将其交给侍卫,整了整胸前铠甲。
“我来此,不是为了杀人。”
随行将士皆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