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说了,容我缓一缓。
这些人,必须死。”赵恒咬牙切齿。
他和寇准都是听到这里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真需要缓一缓。
刘娥就不具体举例子了,真把士大夫拖大宋后腿的那些例子一一说出来,她都气够呛。
“不能只是杀了他们就够的。
杀了名单上这些人,只是治标不治本。
应该根治的,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士大夫能踩在皇帝头上做决定,能主张把打下来的地还回去,能决定在攻入他国都城的时候让宋军撤军,就是因为他们地位太高了。
他们的地位已经高到能与天子共治天下的地步了。
他们的地位,就是殿下您给的。
历史上殿下您放权给士大夫后,皇权日渐衰微,从您曾孙赵顼那一代开始,就在努力回收皇权。
可是都做不到。
因为士大夫的根在朝堂上已经扎得非常深了。
以至于后世的人一提到大宋的皇帝,都会说全是废物。
对这点,您曾孙赵顼和您曾孙的儿子赵煦真的冤枉。
这对父子真不是废物。
赵顼一直很努力在变法强国。
我说的那个司马光是他提拔的,可是他也没有办法。
士大夫团体庞大,尤其是守旧派士大夫,朝堂基本都是他们把控,守旧派没有司马光,也会有别人。
在受制于守旧派士大夫,必须给守旧派士大夫在朝堂上的位置的时候,爱民如子,从不贪污腐败的司马光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刘娥不得不和赵恒和寇准说神宗一朝的朝堂。
宋神宗赵顼在位的时候,大宋已经弊端重重了,必须变法才能强国。
赵顼登基之初就开始着力回收皇权,着力强国,他很努力支持王安石变法,努力富国强兵。
结果王安石变法一路困难重重,阻碍重重,反对声响如雷声。
哪怕大宋靠着王安石变法富国强兵,开疆拓土,对外战事节节胜利,财政收入大幅提升,可反对声依旧甚嚣尘上,变法却推行得非常困难。
反对的群体,人数最多的,不是朝廷官员,不是豪族富户,而是普通老百姓。
王安石变法理想是好的,可惜王安石太理想化了,大宋没有足够清明的官僚系统去推行这个本该利国利民的变法。
很多贪官通过变法为自己谋利,变法的结果是利国了,却没有利民,普通老百姓却被贪官通过变法条例层层盘剥。
许多原本让利于民的举措,成了贪官吸老百姓血的工具。
刘娥看完史书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王安石需要和张居正先学一下。
张居正改革的第一步就是先整顿吏治,第二步才开始实施改革。
所以张居正才能让本已弊端重重的大明最后亮起了一片闪耀的光。
王安石和赵顼偏偏漏了整顿吏治这一步。
如果他们没有漏这一步,就是另一个结果了,这是不少历史学者的共识。
可是真的是王安石和赵顼想不到这一步?
就算他们想到了,以朝中士大夫的盘根错节, 做得到整顿吏治吗?
士大夫都可以和天子共治天下了,如何去整顿他们。
“大宋整顿吏治那么难,就是殿下您这一朝埋下的祸根。”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嘛。”寇准有些气哼哼地说。
他都觉得离谱。
他知道自己将来就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事实上的宰相,他自然希望自己的权势可以再大一些。
可听刘娥说大宋将来的皇帝那么深程度地受制于士大夫,就连已经做到了利国的变法,士大夫团体主张取消,皇帝也不得不取消,就觉得离谱。
赵恒脸红不敢说话,祸根就是他埋下的。
“殿下您也不用那么自责,历史上那个昏君和您还是不一样的。
您也亲自提拔了不少武将,您只是没坚持。
简言之大宋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之前五代十国,武将作大,导致战乱不止,政权更迭频繁,民不聊生。
到了大宋,就打压武将,极力提升士大夫的地位,以至于走向另一个极端了。
只需要做好平衡,不能让任何一方做大就好。
从殿下您这一代开始,一切还有机会。
历史上您提拔起来的那些武将,不少也都是很有作为的,只是后来被您自己打压了罢了。
这一次,您不打压他们便好。
武将做大要不得,文臣做大也要不得。”
赵恒重重点头。
刘娥点开了第二篇笔记。
《如何将赵恒培养成一个暴君和明君》
这篇笔记不是刘娥一个人写的,是在嬴稷和刘据的帮助下一起写的。
刘娥虽然一直在跟赵恒给她找的老师学习,却也还没有达到政治家的思想高度,她也不敢一个人给赵恒提建议。
“殿下,历史上的您,后来确实是成为了一个昏君。”刘娥依旧不给赵恒面子,再次提这件事。
她说的也是事实,必须反复提,才可以更大力度制止赵恒变昏。
“可是暴君不一定是昏君。
有时候昏君对国家的伤害,比暴君还大。
暴君的意思是,有时候,做皇帝的,就必须得违背民意。
就比如澶渊之盟,老百姓都觉得签得好,都在庆祝。
您顺应老百姓的意思,坚持这个盟约,那您就是会顺应民意的仁君,可也是事实上的昏君。
毕竟澶渊之盟的情况和汉初不一样。
汉初刘邦选择和亲止战,是因为大汉没有那个能力去打。
汉初大汉本来就穷,战场还在有利骑兵,不利于步兵作战的草原地形上,而那时候的大汉兵种又是步兵为主,主张继续打,那刘邦就是昏君了。
可是澶渊之战的时候我们大宋有三十万武力充沛的将士,是完全可以碾压已经无人可用的辽军的,这时候做个仁君,不打,那才是昏君了。
还有王安石变法时期,老百姓迫切想停止变法,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因为变法弄得苦不堪言。
他们都非常感谢司马光。
司马光反对变法的初衷也是不忍看老百姓再受苦了。
所以司马光死的时候,大宋的百姓都在为他送行,开封的百姓因为司马光的死嚎啕大哭。
司马光他确实是一个爱国爱民的大好人,可是他也是大宋的掘墓人。
老百姓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并不知道司马光那样的守旧派士大夫给大宋带来了多大的祸患,他们只知道是司马光带他们脱离苦海。
如果这时候顺应民意,支持司马光,废黜变法,也确实是仁君。
可同时也是放着弊端重重的大宋不去整治,那就是个昏君,一个昏庸的仁君。
老百姓受的教育程度有限,他们不能站在更高更远的角度看问题,如果做皇帝的,只会跟着老百姓的诉求走,那不是白白接受了那么多为君之道的教育了?
我也不是要您只一味地和老百姓对着干,而是懂得计算成本,懂得去分析问题的根本是什么。
王安石变法的初衷是利国利民,结果利国利民只做到了利国,没有做到利民。
皇帝要做的,不是被司马光之流牵着鼻子走,被民意牵着鼻子走,然后直接取消变法。
这时候要做的,应该是一个违背民意的暴君,先整顿吏治,接着实施变法,最后,真正利国利民,这样,于国,于民,才都是最好的。”
“明白。”刘娥说的其实是很浅显的道理,赵恒和寇准又怎么可能不懂?
很多时候王朝需要的不是仁君,而是明军。
刘娥和寇准赵恒聊了很多很多,聊的都是大宋将来的局势。
赵恒给大宋埋下的祸根,可以提前拔除了。
……
贞观时空。
凤阳阁。
今天小兕子的寝殿特别热闹。
李承乾、李治、李泰、高阳公主、城阳公主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