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前排敌兵开始掉头逃窜,瞬间引发了大规模溃败。
溃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甚至让冲在最前面的王前都愣了一下,他原本预备着一场苦战,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堪一击。从王前冲阵到敌军溃逃,竟只在呼吸之间!
王前自己似乎也未料到胜利来得如此轻易,短暂的错愕之后,王前眼中厉色一闪,长剑前指,怒吼道:“追!追杀溃兵!一个不留!”
秦军士气大振,呐喊着,催马追杀那些四散奔逃的敌人,一时间,山谷中只剩下追击者呼喝与逃亡者哀嚎。
留在扶苏身边护卫的那位百夫长,看着远处漫山遍野追杀溃兵的袍泽,眼睛都红了,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啊!他不停地扭头看向扶苏,脸上写满了渴望。
扶苏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挥手示意,
“去吧!告诉你家军候,动作快些!记住,务必留下几个活口,我要亲自审问,务必弄清楚这伙人究竟是何来历”
百夫长闻言大喜,抱拳领命,带着身边几十名伤势稍轻的士卒,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加入了追杀溃兵的行列。
转眼间,扶苏身边只剩下十余名伤势较重、无法追击士卒,以及他自己带来那十几个亲卫。
山风吹过,带来浓郁血腥气。
扶苏勒马立于原地,遥望远处那场一边倒追杀,眉头却再次紧锁。
这些伏击者,装备看上去并不简陋,甚至可称精良,为何战斗意志如此薄弱,一触即溃?
他们究竟从何而来?
又是受何人指使?
一个个谜团萦绕在扶苏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几乎贴着扶苏的耳畔擦过!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他后背,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尘土飞扬,碎石硌得他生疼,鼻腔里瞬间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受伤了?扶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肩膀,却触手温热粘稠,但并无痛感。不是自己的血!
他猛地扭头,瞳孔骤缩。
只见刚才推开他的那名黑冰台护卫,此刻咽喉处插着一支羽箭,箭镞深没入体,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那护卫的眼睛还圆睁着看着天空,生机正迅速流逝。
“保护公子!!”
剩下的亲卫反应极快,怒吼声中,数面小圆盾瞬间举起,如同龟壳般将扶苏严密地护在下方,隔绝了外界视线。
“砰!”又一支箭矢射来,狠狠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撞击,箭杆兀自颤抖不休。
混乱中,一道身影从侧面山坳阴影处疾冲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几个试图上前阻拦的受伤秦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便觉咽喉一凉,软软倒下。
剑光不停,直扑盾阵!
来人正是荆无涯,他手中长剑泛着幽冷的寒光,直扑被盾牌护住的扶苏!
“拦住他!”三名黑冰台侍卫立刻迎上,刀剑齐出,交替掩护封锁了荆无涯的去路。
“锵!当!”金铁交鸣声急促响起。
只一个照面,其中一名侍卫便闷哼一声,其中一人肩头便飚出一道血箭,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兵器,脸上满是骇然。
荆无涯的剑法狠辣刁钻,完全不似常规格斗路数,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三名侍卫手忙脚乱。
“再上!”又有三名侍卫毫不犹豫地补上空位,六人合力围攻,这才勉强将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稍稍遏制,但也仅仅是堪堪稳住阵脚。
荆无涯的身影在六人的围攻下游刃有余,剑光闪烁间,逼得侍卫们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不远处,被墨刃和朔风护在身后的苏齐,脸色苍白地看着这惊心动魄一幕,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扯了扯身边两个寸步不离的墨家护卫墨刃和朔风的衣袖,压低声音问:“喂,我说……你们两个,要是现在也冲上去帮忙,有把握把这家伙拿下吗?”
墨刃目光紧盯战圈,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大人,没用的。”
“嗯?”苏齐有些意外。
墨刃解释道:“这方寸之地,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只会互相掣肘,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刺客如同鬼魅般的身法和精准狠厉的剑招,继续道,“此人剑术极高,招式凌厉,现在六位兄弟还能勉强维持阵型,靠的是彼此配合。若是贸然换人或者加人打乱了节奏,只怕一个疏忽,瞬间就会被他抓住破绽,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这时,扶苏缓缓跪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替那名用生命护住自己的侍卫合上了双眼。
方才,扶苏将耳朵贴近侍卫的唇边,试图捕捉他最后的遗言,却只听到濒死之人喉间无意识的嗬嗬声,以及温热血沫喷溅而出的细微声响。
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满了扶苏的脸颊,温热感迅速褪去,只留下冰冷的触感和死亡的气息。
扶苏面无表情,缓缓站起。
他抬起衣袖,用力擦去脸上的血污,雪白的袖口瞬间染上一片刺目的猩红,如同雪地里绽开的死亡之花。他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温和仁厚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冻结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怒涛。
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一旁散落的兵器上,俯身捡起一把掉落在地的秦军制式硬弓,弓身入手沉重,带着战场特有的冰冷。
屈膝一顶,试了试弓弦的韧性与力道,似乎颇为满意。
随即,他从地上散落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迟滞,弯弓,搭箭,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低沉的“嘎吱”声,箭头稳稳地指向了战圈中那道翻飞的身影——荆无涯。
几乎在扶苏举弓的同时,荆无涯全身的汗毛猛地竖起!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让他瞬间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这种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救过他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