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府走水之事,传得人尽皆知。
梁氏辰时和诚意伯去庄子采摘新鲜瓜果,回来的路上便听闻了此事。
午膳时,梁氏忽然说起,“听说大公主府驸马的书房,昨夜走水了。”
薛泠看向沈婉清,见她神色惊变,在桌子底下伸手过去轻轻拍了下她。
随后,她才开口:“是吗?那可有人出事?”
“这倒是没听说。最近天干物燥,我们也得仔细些,你们也小心火烛。”
“省得的,阿娘。”
“我也省得的,阿娘。”
沈婉清心虚,头也不抬,只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
薛谌下值回来后,当着爹娘的面,薛泠不好提公主府的事情,便只能先忍着。
吃罢晚膳后,她同他们一起离去,走到分道,薛泠唤住了薛谌:“谌弟,到我院子里坐坐。”
薛谌也没想到今日大公主府的事情会传遍上京,更没想到大公主竟然将这件事情闹到大理寺去。
他庆幸自己昨夜动手并未留下什么痕迹,用的都是公主府里面的东西,就算要查,也查不到他的头上来。
比起大理寺查案,薛谌更怕薛泠知道。
此刻听到薛泠这话,他心虚不已,“阿姐,我今日有些累了,改日再可行?”
薛泠看着他,微微笑着:“你说呢?”
沈婉清见状,推了薛谌一下:“夫君,你去吧,阿姐都已经知道了。”
薛谌:“……”
既然已经暴露了,薛谌也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薛泠去她院子里。
刚进屋里,薛泠就从一侧抽了条戒尺,抬手便往他的腿上打了下去:“你昨晚如何应承我的?”
“嘶~阿姐,疼,阿姐!”
薛谌没想到阿姐居然还留着戒尺,他都多少年没有挨打了。
“你也知道疼,知道疼你还阳奉阴违!还想骗我!”
薛泠是真的气,薛谌从小就顽劣,若不是他性子急,也不至于课业学得一塌糊涂,科举屡次不重,只能进骁骑尉当个闲散人员。
出嫁前,薛泠这个当阿姐的,就没少教训他。
原本以为这几年,他长大了懂事了,不成想行事还是这般鲁莽。
“你就没想过,若是闹出人命,此事就算大公主不报大理寺,今上也会派人彻查!夜闯公主府,你是想我们全家都掉了脑袋是吗?”
“阿姐别打了,我知道错了,阿姐——”
薛泠许久不打人,都忘了打人也费劲。
她将那戒尺往他身上一扔:“你疯了不成?”
“阿姐,我只是气不过!”
“气不过又能如何?公主是天家,我们是臣子,本就低她一等,若是她不高兴了,安个名头,要了我的命,又能如何?”
“那我也要了她的命!”
听到他这般说,薛泠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升上来了。
她走过去狠狠地拧着他的右耳:“那爹娘呢?你可有想过爹娘,想过婉清?”
“……她是公主,她也不能这般欺负人!”
薛泠松了手,抚着他凌乱的发,叹了口气:“谌弟,我们家如何,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说到此处,薛谌也不再反驳了,他低着头,不再说话。
薛泠见他这般,只好放柔了嗓音:“谌弟,你如今已经成家了,有婉清 ,再过些时候,你也是要当爹的人了。你这般为阿姐着想,阿姐自是感动,可阿姐并不想你因为阿姐,往后止步不前。”
“知道了。”
薛谌再开口,声音沉闷不已。
薛泠也不好再说旁的,薛谌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也不能再同往日那般待他。
“可是打疼你了?”
“没有的,阿姐。”
薛泠捏了一下他耳朵:“那你方才喊疼?”
薛谌笑了下:“阿姐打的时候自然是疼的。”
“好了,回去吧,婉清今天在街上,听到旁人说起公主府的事情,脸都吓白了。”
薛谌挠了挠头,“我昨晚本以为她睡着了,不成想回来见她还未睡。她问我,我便说了。”
“婉清是你的妻,以后做事,要多与她商量,可知道?”
薛泠知道,自己的弟媳虽然胆小了些,但做事比自己的弟冷静许多。
若是薛谌行事能与婉清商量,婉清也必定不会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省得了,阿姐。”
“回去吧。”
薛泠走到桌旁坐下,看着薛谌离开,方才收回目光,将碧月唤了进来。
出了阿姐的院子,薛谌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大公主敢那般欺辱他阿姐,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们家势弱。
骁骑尉说得好听是份不错的闲职,可说难听些,不就是给他打发时间的,往后他怕也是难以升迁了。
薛谌从前从未想过这些,可这几个月来,不管是他那个前姐夫娶平妻也好,还是阿姐和离归家后被大公主欺负也好,桩桩件件,都在警示着他,他若是撑不起家,往后这些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阿姐说得对,若是以后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难不成,又去烧一遍人家的院子吗?
可那又有何用,逞一时之快罢了。
薛谌回到房中,见妻子走过来,“夫君,阿姐可是训你了?”
薛谌正打算摇头,便听到妻子又开口道:“阿姐也是为了你好,你昨夜行事,确实是太冲动了些。”
沈婉清说罢,又看了薛谌一眼,见他好似不太开心,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她走到一旁,倒了杯茶,递给薛谌:“夫君可是在怪我?”
听到她这话,薛谌才开口:“不是,我没有怪你。”
他接过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茶水,“婉清,你觉得我去从军可好?”
沈婉清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从,从军?”
薛谌点了点头:“昨夜之事,我确实是冲动了。方才阿姐说,我们如何都是斗不过大公主的,若是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总不能还去烧人家的院子。”
“那跟你去从军有何关系?”
“我科举不成,倒是有几分拳脚功夫,若是能建功,我们诚意伯府,也不至于谁都来踩一脚。”
薛谌低头看着自己才过门不久的妻子:“阿姐说你是我的妻子,行事之前,我应当多与你商议。婉清,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