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热气自水面袅袅升起。
浓郁而纯净的灵气,温柔地包裹着每一寸肌肤。
楚惜月缓缓沉入温热的泉水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日奔波逃亡的疲惫、丹药强行压制的伤势,以及之前在苏九鸢面前强装出来的紧绷感,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水流悄然散去。
这泉水仿佛拥有生命,丝丝缕缕的灵气主动钻入她的四肢,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受损的根基。
温暖,舒适,安全。
这是自从她开启大阵,遭到追杀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漂浮在水中,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散开。
水雾模糊了视线,也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只留下水流的汩汩声和自己平稳的呼吸。
这是一个绝佳的思考环境。
“单独开辟一处混沌空间,将整座山峰挪移至此......”
这个手笔,即便是她全盛时期,动用天魇宗的底蕴,也未必能轻易做到。
绝地天通之后,玄黄界灵气衰退,仙路断绝。
所谓的“仙人”,更多是存在于典籍和传说中,代表着一种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层次。
可青玄宗这位仙人展现出的手段,更像是传说中开天辟地、创造小世界的大能!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会出现在青玄宗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又为何会恰好救下自己?
楚惜月心中疑点重重。她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性命攸关的时候。
姜陌救她,绝非偶然。
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追杀至那片区域,甚至连自己身受重伤都了如指掌,那颗疗伤丹药的效果好得惊人,绝非凡品。
想来,定是青玄宗那位仙人指示。
他图什么?
是因为自己的美貌?
楚惜月下意识地抚过自己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颊。
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绝对的自信,但她更清楚,到了仙人那种层次,寻常的美色恐怕早已不放在眼里。
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魔门圣女?
这个身份如今是烫手山芋,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还是说...他看中了自己别的什么?
想到这里,楚惜月的心沉了沉。
七窍玲珑心是她的天赋,也是她最大的依仗,算计人心,布局天下,无往不利。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警惕。
若姜陌看穿了她的本质,那他收自己为徒,恐怕就不是什么善意了。
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是为了监视?
还是另有图谋?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处心积虑,耗费无数心血和资源,最终成功启动了那座隐藏于九州地脉深处的上古大阵,九天玄灵阵。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晰:炼化九州气运!
以上古大阵为引,撬动整个玄黄界的地脉龙气,汇聚九州生灵之念,将这磅礴无边的气运之力熔于一炉,化为己用。
一旦成功,她将一举打破玄黄界的天地桎梏,重塑规则,甚至可能一步登天,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成为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她算计了无数种可能,布置了层层后手,自信能够掌控全局。
然而,变数终究还是出现了。
她不得不提前开始自己的计划。
九天玄灵阵的启动,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但引动的力量也远超她的控制极限。
汇聚的气运之力失控暴走,最终撕裂空间,引动了那深埋地底、本不该现世的魔渊!
虽然魔渊重现,搅乱了整个玄黄界的格局,从某种意义上也算达成了她的目的,但这绝非她想要的结果!
炼化九州气运,主宰玄黄界,这最初的核心目标,彻底失败了。
而那个破坏她计划的变数...
原定的计划,已然破产。
如今,她必须重新规划。
眼下的第一要务,是生存和恢复。
这处混沌空间,这青玄峰上灵气浓郁,远胜外界,加上这神奇的温泉,是绝佳的疗伤和修炼之地。
她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哪怕只是恢复到金丹、元婴,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和话语权。
其次,是彻底摸清姜陌和苏九鸢的底细。
姜陌,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今日的种种表现,看似随和、甚至有些轻浮,但楚惜月凭借她那颗七窍玲珑心,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份掩藏在笑容之下的疏离与审视。
他一直在虚与委蛇!
从他“恰好”出现救下自己,到拿出那效果惊人的疗伤丹药,再到轻描淡写地说出“魔渊开启”,以及将自己带回这处空间,介绍给苏九鸢......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心地善良?纯真无邪?”楚惜月在心底冷笑。
他绝对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姜陌知道她是谁,甚至可能知道她启动九天玄灵阵、引出魔渊的事情!
那么,他为何不揭穿?
为何还要收自己为徒?
将自己带在身边?
楚惜月思绪飞转。
以姜陌展现出的实力,若想杀她,易如反掌。
若想将她交给正道或魔门换取利益,也轻而易举。
但他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是,他留着自己,有别的用处。
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和计划的?
楚惜月不认为凭她如今这副狼狈模样,能被轻易看穿底细。
除非...
“想来也是那仙人指点他的。”
楚惜月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仙人”。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对姜陌背后力量的唯一合理解释。
否则,无法解释他那超乎常理的手段和似乎无所不知的情报来源。
既然姜陌选择留下她,并让她扮演“师妹”的角色,那她就顺水推舟,演好这个角色。
利用姜陌的庇护,安心恢复实力。
至于苏九鸢...
那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小丫头,反倒成了目前可以利用的一个点。
她的敌意是真实的,正好可以用来衬托自己的“乖巧懂事”,博取姜陌的信任。
只要苏九鸢不直接下杀手,她那些小脾气、小刁难,楚惜月都可以暂时忍受,甚至乐于配合。
“呵...”楚惜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的疲惫和伤势又恢复了几分。
“大师姐...”她在心中咀嚼着这个称呼,眼底闪过几分冷冽的光芒,旋即又被温顺掩盖。
那个小丫头,是最大的变数。
刚见面时那毫不掩饰、凛冽刺骨的杀意,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可这怎么可能?
楚惜月可以肯定,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苏九鸢。
她的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绝不会认错人。
一个十五六岁、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弟子,怎么会对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
难道是自己以前在魔门行事,无意中得罪了她的亲人或师门?
可青玄宗...她此前从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