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
被男子退婚,已经是很丢人的事情了。
若是被女子退婚...
那是将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曹崔氏不敢替曹家丢这个人,
“你做梦!”
张道之罕见的咄咄逼人道:
“那么你今日,绝走不出秦家!”
秦瞻整个人心态都要崩坏了,
“即使看在老夫养了蓁儿这么多年的份上,你也不该再闹了!”
张道之的眼神,从未有此刻这般骇人。
就连不远处的大牛与桃夭见了,心里都是跳个不停。
无论是消弭与金山寺之间的承负,还是斩腾蛇时。
张道之始终都能保持着一副很温和的模样。
但就现在,他的眼神,能杀人,
“我妹妹与你秦家之事,稍后,我自会给你们个交代。”
“但现在...”
他的目光缓缓凝聚在曹崔氏身上,
“你们曹家若是不应,贫道自会动用平生所有人脉,与你曹家,斗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不信,你们就试试。”
动用所有人脉?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不仅秦瞻都陷入沉思,就连曹崔氏也是如此。
毕竟,张道之将向来有着六亲不认之称的左都御史都给请动了。
难保他在朝中还有着其他人脉关系。
在他们看向张道之的眼神时那一刻,都感到了一阵心悸,顿觉毛骨悚然。
这时,魏御史的话,更是让二人心惊胆颤,
“那个...小友,言重了。”
确实是言重了。
张道之真要是动用了属于天师的人脉。
别说曹家,只怕皇家...
都要仔细掂量一二了。
而且,往大了说。
张道之即使将曹四郎给一脚踹死。
皇家得知他的身份,多半也会让曹家去上门道歉。
即使,张道之灭了平阳侯一家,使朝野震荡。
在各方权衡之下,顶多也就是做出让他永不下山的处理决定。
这还是最坏的一种结果。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天师不能死。
历朝历代以来,龙虎山天师这个身份,就像是压在异士界里的一座高山。
天师若在,异士界就不会引起大乱。
若天师之位出现空缺,不能及时更迭。
整个异士界,都将燃起滔天战火。
正因有天师的存在,才使得各方势力,都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阶段。
当然,曹家与秦家又不知张道之的身份。
但他们对魏基很忌惮。
对方一句‘言重了’,让他们感到细思极恐。
思虑之下,曹崔氏也只得暂且应下张道之的意思,打算来日秋后算账,
“今日之事,我曹家记下了!”
闻言,张道之那似可杀人的眼神,才缓和下来,笑了笑,道:
“稍后,贫道会差人将你曹家所送聘礼,分文不少的,送还给你们。”
曹崔氏不再言语,遂离开此地。
随后。
张道之向魏基拱手道:“魏御史,此间之事有劳了。”
“接下来与秦家之事,就交由贫道解决即可。”
魏基稍作思虑,缓缓道:
“小友不露真人本相,朝中世故往来繁杂,能应付得了?”
此话一出,张道之竟是心生几分不妙。
怎么听他所言,倒像是将自己的真实身份给猜测到了?
当下,他与秦家还要生事,便不做过多思索,应声道:
“魏御史放心。”
魏基点头道:“既如此,老夫还有些要事,今日事毕,若小友无事,可来老夫府上坐坐。”
张道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顿时心中一紧,皮笑肉不笑道:
“改日,一定。”
就此,魏基便不在秦家逗留。
在其走后。
张道之看向秦家众人,正色道:
“贫道虽说初来京城,但这些年,对我妹妹在秦家的情况,却是有所了解。”
“贫道很感激你们秦家将蓁儿抚养成材,但这些年来,你们也没少让她受了委屈。”
“平日里,连府上一等丫鬟都可享受的冬日屋炭,我妹妹却没有,即使有,给的也是木炭。”
“前些年,我这妹子每到换季之时,便会偶感风寒,严重到数日卧榻不起,而你们秦家,从未想过要请医师来看,若非因此,前些日子,我妹妹,怎能到了积病无医的程度?”
“这一次,若不是你秦瞻担心与曹家的联姻会受到影响,只怕也不会动用曹家的关系,请来宫中御医吧?”
“你们口口声声说,将我妹子当做家中千金大小姐来看待,吃穿用度,一样不少。”
“可是,昨日我来时,有婢子外出为我去买吃食,期间,我曾查看我妹子的衣物,竟有不少衣裳,都有补丁。”
“甚至穿的连个丫鬟都不如...还有我妹子平时翻阅查看的书籍都已发黄,若是不小心用力翻页,只怕都要撕扯下来。”
“还有文房四宝,一张纸,正反来用,使用的笔杆,也是锈迹斑斑,已然不能用了。”
“我还听那婢子说,你们秦家有三位一等丫鬟,每月月例都在一两。”
“而我妹子的月例,却只有几百文...平日外出参加个诗会,都要受人耻笑,若非这些年来拼了命夺得一个才名,只怕活得连你们府上一个丫鬟都不如。”
“提起丫鬟...秦瞻,秦老爷子,你知道你府上的丫鬟、下人,给我妹子取了个怎样的别致外号吗?”
“他们,称我妹妹为大木头,说我妹妹只知死读书,为人处世极为木讷,可以任人欺辱,活脱脱像个傻子。”
“秦老爷子,您说,我妹妹是傻子吗?”
“您是将我妹妹当丫鬟养,还是当女儿养?”
张道之自下山以来,处处表现得,都极为看重钱财。
甚至拿了白浅的首饰,第一时间,也是想着当了去换钱。
一个修行人,如此看重钱财作甚?
那是因为,张道之要为蓁儿的将来做打算。
世俗中人,钱财可以壮胆。
还有...
他想了解蓁儿这些年究竟过得怎么样。
如果在秦家受尽了委屈。
那么,便用钱财,来换取蓁儿的自由。
当秦瞻听见张道之的长篇大论后,整个人都是有些懵的,他扭头看向身后侧的秦李氏,见对方低头不语,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随后,他皱眉道:“可你今日也不该这般!”
“你纵使是有些人脉,但那曹家,树大根深...”
他话还没说完,张道之便是摇了摇头,
“蓁儿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养了十年的女儿,事到如今,你不为自己女儿考虑,却还要顾及一己私欲。”
“你说我这个做兄长的不称职,但你这个做父亲的,又称职了吗?”
秦瞻冷哼道:
“不管怎么说,我养了她十年!做得,远比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兄长要多!”
闻言。
张道之竟是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
“你说的没错。”
“这十年来,多亏了你们秦家,蓁儿才不至于落在险境中。”
“相比之下,我这个做兄长的,却是一言难尽...”
“但自今日起,蓁儿,便不姓秦了,你们父女之间的情分,尽断于此。”
倘若秦瞻用在蓁儿身上的心思,能少一些功利,从一开始,就将她当女儿来养。
而不是想着从小看她是个美人坯子,认为在她长大以后,可以当做联姻工具来看待...
那么,日后,秦家若是有难,张道之即使拼个身死道消,也自会保全秦家。
但如今...他们兄妹二人与秦家的缘分、承负,皆断于此。
自张道之开口到现在。
蓁儿一直沉默不语。
在他与秦家之间,她这个傻丫头,也已做出选择。
欠秦家的,即使用一辈子,她也愿去还。
但今日,她必须要与她的兄长站在一起。
因为,张道之是为了她。
这时,秦瞻皱了皱眉头,反问道:
“你什么意思?老夫养她十年,你说断就断了?”
张道之已决定与秦家彻底撕破脸皮,
“这两日,你们列个清单。”
“将这十年来,你们秦家用在我妹妹身上的吃穿用度等,一一罗列清楚。”
“贫道,自会双倍奉还。”
说罢,牵着蓁儿的手,便欲离开秦家。
秦李氏豁然开口,
“我们养了她十年,你区区一个双倍奉还,就算了事了?”
她可不敢列什么清单。
不然,让秦瞻见了,她如何苛待蓁儿的事情,便也就真相大白了。
待她话音刚落。
秦家许多下人,作势就要围住他们兄妹二人。
见状。
张道之的眼神,再一次变得充满杀意。
众人只听他一字一句道:
“如有拦者...”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