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天雷,终是落下!
张道之瞬开金光,
气机如虹如柱。
天地之间宛若连成一线。
张道之迎天雷而上。
当与之接触的那一刻。
原本想象的雷霆霹雳并不得见。
只是由自然伟力凝聚的无数道气机在来回游曳。
犹如一条条长虫以极快速度自张道之周遭蜿蜒盘旋。
它们似乎具有一定的灵智,可以在游弋过程中,精准找到金光的致命缺陷。
随后,那些浑身布满电光的长虫,就似化作一缕缕精纯至极的剑气。
在肆无忌惮摧残着覆盖在张道之身上的金光。
“原来如此。”
张道之缓缓合上双眼,正在细细感悟这些电光长虫的不同之处。
“一道雷力尚不足以摧毁我的金光护体。”
“百道、千道亦是如此,可若上万道呢?”
“在数以万计的杀机中找到那一缕生机,当真是不容易。”
那玉晨雷,看似仅有一道垂落下来。
但正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为自然生机轮转不息之道。
一道玉晨雷,可变化万千,正合‘一生万物’之理。
而且,这由玉晨雷变化的万千雷霆中,仅有一缕气机,乃为生机。
想要截取那缕气机,仅靠双目去寻找,显然是不可能。
可若以忍受万千雷霆毁击自身的方法,去截下最后那缕生机,又无异于痴人说梦。
毕竟,在这偌大人间,还没有人敢说,以不损自身道基的情况下。
去强行忍受万千雷霆的摧残。
而且,玉晨雷变化万千。
自张道之周遭游曳的这些雷力,每一缕,也可化作万千。
此为生生不息。
以那种笨拙法子寻找生机,基本不可能。
但若是找不到那缕生机,张道之便会被无穷无尽的雷霆之力消磨殆尽。
张道之突然闭上双眼。
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双眼会被眼前模样大小一样的万千雷力所迷惑,打算纯靠感知力,寻找到那缕生机。
“找到了。”
忽而,张道之猛地睁开双目,见有一道雷力于自身最近时不过半寸,最远时有一步距离。
可是,那道雷力却始终不曾落在他的金光之上。
他已附着金光的手,猛地抓向那道雷力。
却见此雷霆之力瞬息消散,紧接着,犹如一化万物般,又多出万千雷霆。
张道之瞳孔一缩,“是杀机,并非生机?”
万千雷霆,杀机腾腾。
一时间,张道之难以窥探其中玄妙。
好在...
“这次下山,带走的宝贝不少。”
“祖师爷留下的东西,还是好用。”
张道之自乾坤袋里拿出一张符纸,以双指夹住,立于眉宇之间,开口道:
“祖师在上,弟子在下,上帝有敕,令吾通灵,击开天门。”
“九窍光明,天地日月,照化吾身,速开大门,变魂化神。”
念至此处,那张符纸,便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宇之间,
“急急如律令!”
“天目,开!”
刹那间。
自张道之眉心之上。
一缕紫光顿时射出,通天彻地!
其光芒直冲云霄。
稍后,那缕紫光,如一扇大门一般,被人缓缓打开。
直至化作一只蕴有光芒的天眼。
张道之与雷霆接触那一刻,自觉过去无穷岁月,不知被多少雷力击打周身金光。
但在赵长歌等人看来,却是仅过去几个呼吸功夫罢了。
包括那天眼异象,也只是瞬息即逝。
暂时打开天眼的张道之,已然能够做到手眼通天的程度。
周遭寰宇间,所有的气机、生灵,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甚至,这只天眼,还让张道之看到了转瞬即逝的一条岁月长河。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条长河。
第一次,是王守义用近乎接近于圣人的‘道’,通过圣人压运至宝,带他入梦一场。
可是那一次,他见到的,是过去,并非未来。
而这一次,已开天眼的张道之,看到的,是未来可能存在的一种结果。
岁月长河,不知源头,但却能清楚看到这条河流一旦到了某个至关重要的拐点,便会分出许多支流。
仿佛象征着未来的几个结果与不可预测。
张道之所见一幕。
是一座古老城关前的尸山血海。
是龙虎山陡然崩塌,千年传承毁于一旦。
但天师府弟子却面无悔色,一个个前赴后继,不知奔向何处。
是一名身着紫金道袍的中年道人,立于万万人之前,一手捧书,一手持剑,独自面对未知。
见此,张道之不由得一愣,竟是因窥探岁月长河而入了魔障。
旋即。
那立于岁月长河某处节点的中年道人,周遭萦绕万里紫气。
只见面容模糊,缓缓转身,手指轻轻一点,整条长河瞬间激荡开来。
“张道之!”
突然,一道让张道之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似乎来自比遥远天际处还要遥远的地方。
不可知,不可见,不可明说。
这道声音,使张道之迅速回神。
他当即稳固本源,避免入了魔障。
此刻。
饶是已开天眼的他,仍旧不得见那缕真正生机。
“这怎么可能?天下万千气象,天目皆可观之,我为何找不到那缕生机?”
一时间,张道之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绞尽脑汁,想尽平生所学,可却从未见到这般古怪的情况。
“这玉晨雷,是假的吧?”
张道之愁眉不展。
就在这时。
手中天师剑灵智迸发,突然颤栗。
自剑体之内,跃然而出一道灵蕴。
汇入张道之刚开不久的天目当中。
刹那间。
那缕灵蕴,让他回到了幼时。
那时的他,已经登上龙虎山,正式拜在老天师门下。
张先拉着张道之的小手,自山脚缓缓登顶天门山。
二人一前一后,矗立于峰顶,看到了仙鹤齐鸣,见到了万物众生。
张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道之,你说,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张道之不假思索,奶声奶气的回应道:“我活着即为生,我死了即为死。”
张先抚须大笑两声。
随后,便负手而立,一直在看着不远处的仙鹤。
忽而,就在这时。
有一只仙鹤突然撞击在石壁之上。
鲜血缓缓流向大地。
它的身躯,亦被蛇虫鼠蚁、山中走兽、空中飞禽啃食。
而它的血液流淌之处,都化作了磅礴生机。
张先知张道之悟性聪慧,笑呵呵道:
“一鲸落,万物生。”
“你认为,那鲸,这鹤,是生是死?”
张道之思虑片刻,“是生,也是死。”
张先莞尔一笑,
“生死阴阳,轮转不息,相生相克,相辅相成,此为自然。”
“生与死,可为生,可为死。”
张道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弟子刚上山那会儿,有只仙鹤对我说,它命数将绝,让我吃了它,它算生算死?”
张先反问道:“你说呢?”
张道之摇头不解。
张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眼神里尽是透露出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之意,
“那只鹤对你说,你吃了它的肉,便能增长修为。”
“你若修为增长,便能斩妖除魔,维护苍生,你将来所救之人,或许就是那只鹤的转生。”
张道之恍然大悟,“因果?”
张先道:“应该说是承负。”
因果与承负,其实有着巨大区别。
前者是通过前世今生未来三世,讲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其报应观是仅限于自身,只讲究极致的行善,重因果者不重杀生,但杀生若是为救人呢?
比如,重因果者,正在惩罚恶徒,因一念之仁放走恶徒。
恶徒继续行凶,他重因果,还是不会杀了那恶徒,而是一心引导其向善。
倘若杀了恶徒,便是动了杀念,无论动机,都要下地狱。
这是佛教的观点,所以他们才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后者却是承者为前,负者为后,用天、地二道来论证人道。
张道之食鹤肉为承,今后,便要有所付出。
这个付出可能是救人,被他所救之人,没准也能承了这份承负,将来也去为他人,救他人。
反之,如果他是为了惩戒恶徒,结果因一念之仁放走恶徒。
事后恶徒继续行凶伤害他人,那么,张道之便要身担承负。
杀了那恶徒,以消弭承负。
这是道教的观点,道爷看你不像个好人,那道爷就亲自将你打进十八层地狱。
道爷看你是好人,那就助你长生、成仙、修行,然后你再去帮着他人惩恶扬善。
其报应观更侧重于自然而不重自身,是以宇宙的宏观角度来看待。
是能够以自身行善积德的方式,而影响到后人、周边亲朋。
也可以将因果与承负,理解为是一纵一横。
总结来说,道教的承负观念,可以治国。
但佛教的因果观念,却不行,可佛教的因果观念,能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