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被吸进白光里,而是调转了个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悠悠地,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开动了。
我就那么杵在原地,脑袋里嗡嗡响,跟个二傻子似的瞅着。
这……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我爸妈……这是要把船开到哪儿去?
载我去哪儿?黄泉路也搞自助游了吗?
心里七上八下的,腿却不听使唤地跟了上去。
妈的,都到这份上了,还有啥好怂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死就死吧,至少死前看看这破纸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这些名堂。
我留神看了看,那纸船往前走,周围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就跟退潮似的,慢慢变少了,露出了底下灰扑扑的地面。
那地面……啧,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什么玩意儿啃过,又像是……干裂的河床?看着就瘆得慌。
走了没几步,也就几分钟吧,我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能飘起来。
不对劲!
我赶紧低头——
我的腿……怎么……怎么跟毛玻璃似的,开始透光了?!
不,不光是腿!我整个人……都在变透明!
越来越淡,好像……好像要变成一张纸!一张被水泡皱了的纸!
我下意识伸手去摸胳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冰凉的,而且……薄得吓人,真跟那蝉蜕下来的壳似的。
我艹!
心跳瞬间漏了好几拍,慌得一批。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还有这种邪乎事儿?还能把人变成纸片?
“喂!爸!妈!”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出口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没人应。
我急了,拔腿就想追上那艘慢悠悠的纸船,问个清楚。
可就在这时候——
“呃啊——!”
胸口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还在用力拧!
疼得我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我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捂着胸口跪倒在那坑洼不平的地上。
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剧痛中,脑子里像放幻灯片一样,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快又模糊。
一个亮得晃眼的实验室……我爸妈穿着白大褂,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还有一个被裹在透明薄膜里的婴儿,小小的,皱巴巴的……那是我?不可能吧?
我看见我爸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纸,手指翻飞,在折着什么东西,神情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我妈站在旁边,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
“基因紊乱太严重了……只能用这个方法试试……”
我爸的声音,听着比平时低沉沙哑好多。
“可是……老周!这太冒险了!万一……”我妈的声音抖得厉害。
“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爸打断了她,声音里全是疲惫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长生……对不起……”
长生?谁是长生?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又有点陌生……是在叫我吗?
他们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画面断断续续,声音也忽远忽近,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走投无路的无奈。
他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胸口的剧痛越来越厉害,搅得我根本没法细想,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越来越轻,好像真的要被风吹走了。
完了……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彻底失去意识,魂儿都要飘出来的时候,那攥住心脏的手猛地松开了。
剧痛……消失了。
脑子里的画面也跟着“啪”一下,全没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撑着地面爬起来。
低头一看,我操,胸口这儿怎么回事?
衣服上裂开一道口子,细细长长的,像是……被指甲划了一下?
我伸手戳了戳,冰凉凉的。
不是吧?这该不会是我那个……纸糊的心脏裂了吧?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我这乌鸦嘴。
冷静,冷静个屁啊!再待下去估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抹了把脸,也不知道是汗还是这鬼地方的黏液。抬头,那破纸船都快飘没影了。
“奶奶的,等等我!”
我咬着牙,撒腿就追。跑起来感觉更怪了,轻飘飘的,脚底下好像没根。跑了多久?几百米?谁知道呢,这鬼地方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前面……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棵树?卧槽,好大一棵!
金灿灿的,一条条发光的线扭在一起,组成巨大的树冠和树干。
在这灰不溜秋的空间里,简直亮瞎我的狗眼。
树干上……那几个字是用纸折出来的?
轮、回、之、渊!
什么鬼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脚下的纸船,嘿,它还真停了,就停在这棵发光大树前面。
船身上开始发光,冒出些弯弯扭扭的图案。
我凑近点看……等等,这图案怎么这么眼熟?
基因链?
我靠,这不就是那个初代冥王的基因链吗?!我之前在资料里见过!
不对,上面还有红点点……像是……标注?
弱点?!
他把自己的弱点标出来,放在这儿?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故意留下的线索?还是个陷阱?
我脑子嗡嗡的,初代冥王,基因链,轮回之渊,我这纸片人身体,还有我爸妈当年那些话……“基因紊乱”
“这个方法”
“长生”
难道……
我摸了摸胸口,那道裂痕还在,冰凉。
折纸?
这船是折纸,那树上的字也是折纸,我爸当年好像也在折纸……我的心脏……也是折纸做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被初代冥王的基因‘污染’了,那他留下这个标着‘弱点’的基因链折纸船……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用折纸……净化基因?
这想法也太扯淡了吧?跟拿纸飞机打坦克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我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一直带着的黄纸,平时没事瞎折着玩的。行不行,就这一把了!
我搓了搓手,把纸铺平,对着记忆里的某个图形,开始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