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砚将茶水搁置在萧婉君身旁的桌子上,声音很淡,比方才还要淡。
“我累了。”
萧婉君将茶水端起来,脸上的笑十分慈爱,神情亦是很大度。
“母亲知道你身子弱,平日连院子都不出半步,你的茶,母亲喝了,盼你们二人恩恩爱爱,早日替侯府开枝散叶,三年抱两,五年抱三,如此你祖母会更加欢心。”
言语中真有慈母那味,体谅儿子病弱,不忍儿子受累。
傅知砚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进府十几年,都不能做到的事,何必强求我们。”
萧婉君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嘴角的笑意很僵,傅知砚是懂得如何刺她的。
“也是,是母亲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安国侯稍稍拧眉,也觉得傅知砚这话说得不对,萧婉君再如何,好歹是他的继母,无功无过,也不曾为难过他,阿砚不该如此刻薄。
正要开口,傅知砚转头,只淡淡看了一眼。
安国侯酝酿的几句话都被傅知砚的眼神冲没了,思索再三,安国侯还是没有开口。
老夫人将夫妻二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不曾做出任何反应,阿砚说得有理。
厅中的气氛有些尴尬,傅序墨站起身。
“大哥,母亲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希望大哥跟大嫂好。”
“嗯,传宗接代的事,三弟多多努力。”
傅序墨眼底凝出一点怒意,只是很快被别的情绪替代,轻易不会漏于人前。
“大哥又打趣我,大哥先成亲,我连亲事都没定下,我还想跟着父亲多操练两年。”
“你再操练二十年也可,我身子虚,子嗣的事情,难说。”
傅知砚轻飘飘一句话,安国侯心中的内疚又生出来,阿砚本就身子虚,婉君提及子嗣的事,岂不是在他的心口上插刀?
“好了,不许说胡话,序墨你坐回位置。”
萧婉君将茶杯放下,压下心口的浊气,冲着傅序墨点头。
傅知砚看向谢南笙,扯出一点笑,谢南笙接过嬷嬷递过来的茶水,上前两步。
“婆母喝茶。”
萧婉君伸手,谢南笙没有急着松手,而是稳稳放在萧婉君的手中,这才当着众人的面抽回手。
萧婉君皮笑肉不笑,她倒没有将谢南笙的那点心思放在心上,小把戏,她见过太多了。
她虽然不能明着收拾傅知砚,可要想收拾谢南笙,有的是法子,一个孝字压下,谢南笙怎么都要被她压一头。
萧婉君轻轻抿了一口,身后的嬷嬷端着一个箱子。
“南笙,这是母亲当年大婚,皇后娘娘赏赐的头面,今日将她送给你,你们夫妇二人要相互扶持,互敬互爱。”
谢南笙抬眼看过去,一副掐金丝嵌翡翠的头面,不管是成色还是工艺,都是极好。
“多些婆母。”
竹喧上前接过箱子,恭敬地退到谢南笙的身后。
萧婉君十分满意,慈爱地看着谢南笙,看了一眼巧嬷嬷。
“南笙,巧嬷嬷一大早到竹离轩叨扰你们,原是她不对,也怪母亲没有多叮嘱一句,你莫要跟她一般计较,等会你们回去,不如让她跟着你们回去一趟,将那帕子取了。”
傅知砚不让人取帕子,不是谢南笙婚前失贞,而是傅知砚不行,他想趁机瞒过去,可她又怎会让他如愿。
萧婉君声音很温柔,可是听在谢南笙的耳中,却不甚舒服,好似温柔的背后藏着一把刀。
“婉君,他们小两口的事,且由着他们二人来,你莫要操心太多。”
安国侯看了一眼傅知砚,不禁想起他方才说身子虚的神情,他怕萧婉君再刺激到傅知砚。
“侯爷,不是我揪着此事不放,我也是为着他们着想。”
萧婉君咽下心里的不满,傅元黎只要一碰到傅知砚的事,什么原则都能往后退一步,温雅柔那贱人都死了多年,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人放下?
萧婉君心想,只要傅知砚一天不死,大概一辈子都放不下,傅知砚那张脸像极了温雅柔那个贱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萧婉君仍旧笑着。
“侯爷,后宅之事,不是你认为的那般简单,此事若是传出去,旁人不会说是阿砚护着妻子,只会觉得南笙心虚,往后南笙参加宴会,少不得要被议论两句。”
傅元黎皱着眉,他后院干净,且萧婉君管家有度,他不曾为此烦扰,不过他曾听同僚抱怨过家中的琐事,说后宅之事不比朝堂风云弱。
如果真因为此事有什么闲言碎语,阿砚又该心疼。
想到此处,傅元黎不再说话。
萧婉君见状,这才重新看向傅知砚二人。
“南笙,母亲此举没有旁的意思,你乃谢家嫡女,规矩礼仪自是极好,断不会做出有辱名声的事,母亲相信你,安国侯府的主子也知晓你的品性,只是府中人多嘴杂,母亲只怕有只言片语泄露出去,污了你的声名。”
老夫人不说话,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萧氏总是如此,总要被阿砚刺上两句才泄气。
“身为一府主母,如果连下人都管不住,让他们传出主子的事,不若将管家权还给祖母,想来不会有人敢多说半个字。”
萧婉君嘴角耷拉下来,怒意直冲天灵盖,傅知砚的话萦绕在她的耳畔。
将管家权还回去?
她不会认为傅知砚有多喜欢谢南笙,他只是痛恨她以谢南笙做文章,为难谢南笙就是针对他。
养不熟的白眼狼。
谢南笙低着头,目光落在傅知砚修长的手上,那双手如他维护她的话一般,让她欢心。
“阿砚,婆母管家多年,怎能管不好下人,只不过是为着我们着想,绝不会有人多说半个字的。”
夫妻两人一唱一和,一个略有嘲讽,一个高高捧起。
萧婉君要不是装得极好,早就暴跳如雷了,正如前几日李氏那般,坐在院中发疯。
“罢了,侯爷说得对,你们小夫妻的事,我不插手,免得你们心烦。”
萧婉君从袖中扯出帕子,捏在手心,继母难做,她小心求全也是常事。
傅序墨握紧手。
李氏三人坐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戏。
眼看萧婉君败下阵来,李氏挺直身子,等着傅知砚二人奉茶。
谁知傅知砚示意秦年直接推着他离开,谢南笙头都不歪一下,紧紧跟在傅知砚的身后。
“阿砚,我是你二婶,谢南笙是不是也该给我敬茶?”
李氏皱着眉,上一瞬心情极好,下一刻就有种被人看不起的难堪,那点欢意被抛之脑后。
傅知砚抬手,秦年将轮椅转回来,傅知砚薄唇轻勾,一分嘲弄,一分不屑,一分冷淡。
“二婶?”
“你是不在意,可南笙过府第一日,不敬长辈,总归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