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当日,丹陛玉墀尽缟素,百官如雁阵垂翼立于相府。
发丧开始后,满朝的文武九卿悉数出动。
而在相府内被羁押了数日的文武百官踏出相府,呼吸到了外面新鲜自由的空气。
举目看见满城素练垂城,竟恍若隔世。
从来到相府吊唁到今日,一直都被无当禁足在相府内,这么多天过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走出相府。
其中不少人不免对杨仪有些微词。
诸葛亮的棺椁被羽林抬出府门后,青幡猎猎,白练交横。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声势颇大。
街道两旁,许多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密密麻麻地站着,身着素衣,脸上写满了悲痛。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泣不成声。
“丞相乃我蜀汉中流砥柱,如今一走,不知道,我们的蜀汉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一声嚎哭,引得十方百姓尽作离鸾之泣。
太祝执绋前引,天子銮驾随后,青冥纸钱遮天蔽日,好似建兴五年祁山落雪。
队伍一步一步向城外走去。
足足半日时间,送葬的队伍才抵达城外的墓地。
随着诸葛亮的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刘禅手持金爵祭拜天地,随后掬土洒棺,满眼泪水:
“相父,您安心的去吧,蜀汉还有蒋琬魏延,以及杨卿一众忠臣辅佐,朕定不负相父的嘱托!”
随后,群臣们依次上前,洒下手中的黄土。
墓穴填埋完毕,一座崭新的墓碑矗立在众人眼前。
刘禅与群臣在墓前跪地,行三拜九叩之礼。
葬礼结束,刘禅久久伫立,凝视着墓碑,不愿离去。
刘禅叹了口气,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眼尖的蒋琬当即站出来,开口安慰道:
“陛下,丞相已去,再伤心也是无济于事,还请陛下尽快振作,打理国政,丞相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含笑九泉。”
听着蒋琬的安慰,刘禅的脸色稍稍缓和。
但是下一刻,让刘禅和蒋琬等一众大臣都没有想到的是。
杨仪骤然动身,随后直接扑倒在了诸葛亮的坟头,嚎啕大哭起来。
“丞相今日一去,物品蜀汉该怎么办,这朝政该怎么办,北伐该怎么办啊!”
“丞相一生为我蜀汉,汗马功劳,十全武功,却因操劳过度,早早丧命,天地可泣啊!”
杨仪声泪俱下,看得在场的一众大臣一愣一愣的。
随后,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刘禅看着杨仪大为感动的样子。
当即反应过来,随后也都后知后觉地学着杨仪,凑到坟堆跟前,哭天抢地起来。
但无论百官这个时候哭得再如何真挚,在刘禅眼中都是逢场作戏。
只有杨仪是真情流露!
\"昔成王桐叶封唐,今卿等皆朕之叔虞。\"
“杨爱卿,眼下蜀汉正值多事之秋,往日相父的担子,还得由你和蒋大人们一道担起啊!”
刘禅此刻看着杨仪,多了几分赏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职责所在。”杨仪拱手。
然而,当一旁的蒋琬看到刘禅与杨仪君臣一心的画面,眼眸微凝,手掌不自觉地攥紧,内心思绪万千。
回想往日,自己也是陛下、丞相面前的重臣,身负重职。
可随着丞相殡天,自己在刘禅面前的地位,也随着杨仪的一鸣惊人,而渐渐疏远。
而费祎等文官,在看到这一幕后,也都是恨得牙痒痒。
他们平日里都以蒋琬为首,一众文官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若蒋琬在朝堂之上备受重视,他们自然也如鱼得水。
但是现在,很显然,杨仪已经开始得到天子的重视了。
魏延站在更后方,看着刘禅和杨仪的交谈,不免咬紧牙关,嫉妒之心溢于言表。
魏延觉得,杨仪一个小人,凭借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细盐提炼之法,竟然走到了这般位置。
在他看来,杨仪身无寸尺之功,只会摇唇鼓舌,和蒋琬费祎董允这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别无二致。
出殡结束,刘禅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身踏上回城之路。
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进在大路上,但大致却分成了几股。
派系不同,所走的位置自然也不同。
簇拥着刘禅的,都是和杨仪关系甚密的官员。
蒋琬、费祎一派的官员紧随其后。
走到最后的,便是魏延一行人。
杨仪及一众心腹大臣,不紧不慢地跟在刘禅的车驾之后。
当队伍行至城门口,城门口的士兵们早已整齐列队。
“参见陛下!”
诸多无当飞军士兵笔直站立,一手平放至胸口,郑重行了军礼。
刘禅坐在轿撵之上,抬手掀开幕帘,向外看去。
随即便看到了那些庄严肃穆的无当飞军士兵。
哪怕已经见了数次,刘禅依然会被无当飞军的士兵给震惊到。
他也曾经跟着先帝走遍行伍,但这么一支军纪严明的军队,绝非一般的将领能够带出来的!
只怕就算是相父生前,也操练不出这样一支部队。
“杨爱卿,眼下城中若是再无其他危险,这无当飞军便可撤了去!”
刘禅忽的开口。
杨仪闻言,随即微微一笑:
“回禀陛下,臣以为,现在丞相病逝,眼下魏吴二国定然有所企图,以防万一,臣打算再让无当飞军戒严蜀都数日。”
“一来可震慑宵小,二来,无当飞军也可保障陛下的安全。”
刘禅点了点头,放下幕帘:
“既然如此,一切都按杨卿的意思办。”
在刘禅走了之后,校尉带着身后的兵卒又朝着杨仪
然而当蒋琬、魏延等人将至成都郭门时,忽然就见无当飞军甲光射目,校尉横槊当关,其中一人朗声道:
\"昔周亚夫细柳营拒汉文,今日某承杨尚书令,敢请诸公解剑!\"
其声铮铮如刀斫冻土。
“蒋大人,魏都督,多有得罪了。”
说着,一旁几个小卒就要上前对魏延几人搜身。
见状,蒋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不悦之色。
一个小小的校尉,竟敢拦下他们几人搜身检查?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蒋琬神色一冷,盯着校尉,质问道:
“你这是何意?我等刚刚随陛下一同送葬,回来怎么还需检查?”
校尉神色不改,依旧一丝不苟:
“蒋大人,职责所在,还望您莫要为难在下。”
“您也知道,前些日子有贼人妄图刺杀陛下,如今每一个进出都城的人,都要严格盘查,徇私不得!”
看着校尉那坚定的目光,蒋琬冷笑一声,目光远眺。
不由得落在了杨仪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