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槐,你休要胡说八道!”
气势汹汹之人正是姚鹩。
“齐王殿下和温侯只是爱画之人间的惺惺相惜罢了,你在这里空口白牙诬陷,是何居心?”
卜槐最见不得旁人污蔑他居心不正,他自认为国为民,无有妄言。
“我朝律法,官员私下来往,超过十两银子便是行贿,那字画价值连城,若不是贿赂是什么?”
不待姚鹩反驳,卜槐又紧接着说:“英国公若方才问臣是何居心,臣承蒙圣上厚爱,位居此位,自是要替陛下广开言路,辟邪修正。”
“敢问英国公又是受何人指使,还是为着你的私心!”
姚鹩一个受了祖上荫庇,袭爵又没有太大能耐的人,口舌之上自是比不过卜槐的。
他气得嘴唇发紫,“你!”
骂人的话还未脱口,卜槐便朝陛下跪下。
“臣今日还要弹劾英国公,串通中宫干政,请陛下严查,肃清朝纲。”
广平侯韦元宗早就唾弃姚鹩平日所作所为。
更何况,他的女儿虽为贵妃,却时常来信抱怨,没少受姚皇后的气。
现下,卜御史正好给了他借力发挥的机会。
他高声说道:“臣附议。”
话音刚落,朝中跟随他的部下极有眼色。
以及众多言官,都纷纷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裴宏那双拳头攥得颇紧,下压着的眉头更彰显着他此刻的愤怒。
虽说裴成钧是他的嫡长子,他对裴成钧寄予厚望。
但他才是皇帝,皇位给谁,他说了算。
容不得任何人来抢!
他还未曾从谢慈那个老妖婆手中夺回全部的权柄。
那逆子,刚娶了凤命之女,就开始觊觎起了这龙椅。
怕是忘了,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了。
而且,他不信,贿赂靖安侯这事,没有皇后和姚鹩的参与。
皇后刚得了罚,不知收敛,反而兴风作浪,撺掇儿子结党营私。
他是踩着旁人的尸体登上帝位,不过是修了性子,端起帝王的模样,给了他们几分器重。
如今就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真当他是吃素的。
是该给他们点教训了。
一个时辰后,有个侍卫来到齐王府,在玳瑁耳边说了些什么。
玳瑁即刻喜出望外,小跑到了正院,正查阅虞知柔默写女训的姚皇后身边。
“恭喜娘娘,咱们买通的养心殿侍卫来报,今日早朝,那侍卫听说有大臣提及齐王殿下慷慨赠画,靖安侯造福京中墨客一事。”
“国公爷现下,已被陛下留在御书房侍墨了,相信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传召赏赐殿下了。”
姚锦书眼神一颤,随即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欢快。
御书房侍墨,可是只有宠臣才有的待遇。
没想到成钧此举还能给兄长、给她们英国公府带来如此好事。
“玳瑁,你快去国公府打探下,兄长是否真的被留在了宫中。”
她迫切地想确认这个好消息。
“娘娘,错不了,奴婢在府门候着,没瞧见国公府的马车。”
是了,以往兄长下朝,都会走齐王府门前这条路。
“成钧今日去赴鸿胪寺员外之子的诗集了,你这就找个齐王府的小厮去给成钧送信。”
姚锦书想着,要快些将成钧喊回来,以免不能及时应召。
而正在渔州和平州交界处驿站中的赤风,收到了飞鸽传书,于是将那密函交给了裴寂。
“王爷,岚溪在府中传来消息,温县主来寻过王妃后,回到靖安侯府,就将齐王送来的字画悬挂了出来,京中哗然。”
裴寂审后,即刻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将纸条置于烛火之上,指上尾戒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
突出的眉骨与高挺的鼻梁上光影重叠,一双瑞凤眼看着火苗缓缓燃烧,深邃的眼睛中玩味十足。
“本王的王妃,还是一只睚眦必报的狐狸。”
“京中有好戏看了。”
明日他便能解决这差事,回京看裴宏和裴成钧父子相生嫌隙的戏码了。
眼看着天色就要黑沉了下来,姚锦书也到了回宫的时候,却不见皇上召见成钧。
裴成钧霎时也有些按捺不住。
“母后,舅舅已经留在御书房一整日了,莫非父皇今晚要赐住华宫?”
华宫,是大臣议事至宫门落锁,会暂时居住的宫殿。
“这可真说不准,你父皇膝下就你一个最有成器的孩子了。”
姚锦书得意极了,也不枉她这双沾满鲜血的手,除掉后宫中那么多碍眼的胎儿。
“也不知舅舅是否抓到了陆子涵?”裴成钧思索道。
“等你见到你舅舅,再询问也不迟。”
“母后先行回宫了,我儿可要做好准备。”
“是,儿臣明白!”
而北辰王府这边,虞殊兰留心打探了朝中消息,却一点风声都没从宫墙中走露出来。
想来,是圣上有意封锁了消息。
她凤眸微眯,看来,在后宫之中结交自己的盟友,当真是必不可少的。
待她忙过手上之事,就用那流觞诗会的请柬,向那女子投其所好。
她已事先将从沈姐姐那里得来的药物研磨成丹。
现下又一连点了八只制好的药香,一一嗅过其中滋味,细细斟酌着其中用料。
再有不到十个时辰,裴寂就要回来了。
确保这药香万无一失,对她至关重要。
到了三更天,她已是精疲力尽。
再加之那香的效果,不知不觉间就支在案几,睡在了罗汉榻上。
“王妃,您快醒醒!”
琼枝慌张地将她叫起。
“不好了,出大事了。”
虞殊兰闻言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问起。
“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出了什么事?”
琼枝一边呈上洗漱的用具,一边回答道:“已是巳时,奴婢瞧您昨夜灯熄得晚,今日就没叫您。”
“不知怎的,镇南王妃突发恶疾,连王爷都赶了回来。”
“什么?”
虞殊兰眼中波动明显,带着惊异与茫然。
怎么这一世不止这差事提早了半个月,皇叔中毒回府也提前了整整五六个时辰。
“这消息可曾散出去了?”
虞殊兰拉着琼枝的手臂,十分关紧地问起。
“府医看了,说是难以医治,奴婢瞧见,弄玉姑姑正准备出府广贴告示,寻求名医。”
“你叫莹雪那个丫头去,不论死缠烂打,拦住弄玉!”
琼枝不假思索,凡是主子的吩咐,全都照做,领命而去。
虞殊兰当机立断,用一只白玉簪子,束起秀发。
换了件整洁的外衣,拿起那装着丹药的匣子,和连夜制出的有七八分把握的药香,朝李宴昔所居的翠微轩而去。
“老奴见过虞王妃,虞王妃还请留步。”
刚准备入内,就被李宴昔身旁的王嬷嬷拦住。
“老奴知晓虞王妃忧心婆母病情,只是府医说正是凶险的时候,屋内不宜人多,有王爷在侍疾,已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