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成钧接过那画,缓缓展开,却见那画竟如同枯败的叶子,轻轻一捻,纸张如屑,簌簌裂开。
“放肆,你们这些小厮手脚不干净,竟敢作践孤的画!”
他震怒,下了马车,指着那几人斥责起来。
可那几人本就提前得了温县主的交代,又有侯府撑腰,自是不怕。
“殿下,您将这赝品送给我家侯爷,如今大街小巷,无人不嘲笑我家侯爷有眼无珠。”
“侯府已忙得揭不开锅,小的们这就告辞了。”
语罢,那几人看似恭敬地朝齐王拜离,心中满是不屑。
不承想这高高在上的皇子龙孙,还不如他们做事讲究诚信。
“司空!”
裴成钧眼神凶狠,怒意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孤的画怎么可能是赝品,到底是谁做了手脚。”
今日种种变故接踵而来,半日的功夫,坊间风向尽变。
定是有人故意在画上做手脚,存心令他难堪。
他此刻恨不得揪出这幕后真凶,将他碎尸万段。
“叫府中侍卫去昭告百姓,孤的画,是真迹。若是谁敢捕风捉影造谣半个字,小心项上人头。”
他恶狠狠地吩咐,那双拿着画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忽又意识到这画此刻脆弱不堪,只得强压怒火,松开了手。
他觉得这画也在故意气他似的,更有一股无名火烧了上来。
“主子.......方才出宫时您说,陛下怀疑您贿赂靖安侯,那您就更不能认下这画是真迹。”
司空被齐王骇地跪了下来,思索再三后,壮着胆子向齐王进言,希望主子能冷静下来。
“你难道要让孤背负沽名钓誉的骂名吗?”
裴成钧怒吼一声,司空不敢再出言辩解,连忙带上几个侍卫,去警告百姓。
“进宝、进勇,这画只有王府中人见过,定是府中出了内奸,给孤去查,是谁干的。”
裴成钧刚到书房,就唤来了两个自宫中带入府的奴仆。
厉声命令他们彻查此事。
二人领命而去,顷刻间,齐王府中奴仆丫鬟尽数被驱赶到正院中罚站。
就连秋水阁虞知柔的陪嫁丫鬟也未能幸免。
京中百姓虽受了恐吓,纷纷噤声。
但私底下却是怨声载道,无比盼望日后的君王不会是裴成钧这样的纨绔。
转眼间,就到了仲夏宴。
“殊儿,快来试试母妃命京中最顶尖的裁缝,为你量身定制的盈月绕溪蓝蝶纱裳。”
这两日裴寂在葳蕤院书房中养伤,今日李宴昔去瞧过了。
裴寂气色大好,她心中欢喜万分。
对虞殊兰这个儿媳,又疼又爱,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片刻后,虞殊兰纱裳着身,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夏日骄阳正好,一抹金光不偏不倚地洒在她婀娜的身姿上。
霎时间,那衣裙如同宝石蓝般璀璨,熠熠生辉,竟将整间屋子都映衬得明亮夺目。
众人更是赞不绝口。
“今日,叫高密王妃、文远侯夫人都瞧瞧,不单她们有好儿媳,我儿媳更是貌若天仙。”
李宴昔已笑得合不拢嘴,平日里那些姐妹们没少打趣她,儿子迟迟不娶妻。
如今,她可是得了这顶好的儿媳。
虞殊兰和李宴昔二人同坐马车,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这举办宴会的望舒湖。
仲夏宴是女娘们的主场,自是没有男宾席的。
一下马车,那流光溢彩的衣裳瞬间将众女娘的目光吸引而来。
“姐姐,这位是谁,生得极美,妹妹怎得从未见过她?”
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姐轻声问起身旁的姐姐。
也不怪她不识,虞殊兰出阁前,因着徐妍的缘故,自是从未参加过各种宴会的。
“我瞧这发髻,似是已出阁了的,旁边那位是镇南王妃,这位应当是虞尚书府中的大小姐,如今的北辰王妃了。”
“也就是说,她妹妹是凤命的齐王妃了!”
“这容貌,与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英武侯府二小姐,姚心萱相比,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英武侯自是被降位了的姚鹩,而姚心萱,是姚心巧的妹妹。
姨娘所生的庶女,却因美貌名动京城。
虞殊兰在众人的打量中,瞧见了林春烟。
她身后的丫鬟采薇,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袱。
想来其中装的,应当是为今日献舞准备的舞衣。
林春烟注意到虞殊兰的目光,她心中也清楚,今日她能在此,是托了这位北辰王妃的面儿。
她默默朝虞殊兰欠身行礼。
“殊儿,母妃悄悄告诉你,今日太皇太后也来了,母妃要前去湖心菡萏阁拜见了,你与姊妹们一同游湖赏荷。”
李宴昔拉着她的手轻声叮嘱后,转身离去。
她顺势给林春烟一个眼神,随即朝东侧假山后走去。
“采薇,你先去席位上候着,我去去就来。”
林春烟也极为机灵地跟了上来。
“臣女参见北辰王妃,娘娘万福。”
她朝虞殊兰行了个极为恭敬的礼。
虞殊兰轻笑,将她扶起。
“家父官职低微,又晋升无望,臣女自知跟在齐王妃身边,永无出头之日,愿为自己一搏,谢王妃给臣女这个机会。”
瞧,和聪明人说话,自是不必多费口舌。
“妹妹是个聪明人,今日姚皇后也来了,若妹妹有心与本妃结盟,本妃可再助你一臂之力。”
林春烟闻言一惊,北辰王妃怎知自己想攀附的是齐王?
虞殊兰捕捉到林春烟那错愕之色,她自然心知肚明。
毕竟前世,眼前之人可是和自己抢夫君的。
最终也凭借那超群的舞艺,成了齐王的侍妾。
说来也好笑,前世她恨不得将林春烟赶出齐王府。
这一世她却要亲手把林春烟捧到裴成钧身边。
“妹妹的家世,若是想留在京中,只能是高嫁,多半,还是为人妾室。”
林春烟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正欲开口含糊,却又被虞殊兰抢先说起。
“妹妹可别说,你想嫁给门第微薄之人做正妻,下半辈子为柴米油盐发愁,莫不是自讨苦吃?”
这话,将林春烟的措辞堵了回去。
虞殊兰随即上前一步,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地瞧着她。
“若注定为妾,不如望得再高些,嫁入皇室,妾,也是能争一争品阶的。”
“齐王又是如今唯一自立府邸的皇子,且年轻气盛,后宅正是清静时候,妹妹的谋划,并无不妥。”
林春烟闻言,慌乱的眸子瞬间镇定下来。
她暗自思忖,北辰王妃,这是要帮她!
她父亲俸禄微薄,她看腻了父亲母亲整日为了银钱发愁、争吵,一地鸡毛的生活。
她所求便只有嫁到富贵人家,哪怕为妾。
但她不会傻到付出自己的真心,她只要勾住郎心,享受锦衣玉食,奴仆吹捧的日子即可。
其实,原本她也只是想尽力一试,可北辰王妃这话,叫她瞬间多了几分底气。
“求王妃垂怜臣女,帮臣女做个齐王侍妾,日后,臣女愿为王妃效犬马之劳。”
她给齐王妃伴读几载,早就将尚书府后宅的腌臜看得一清二楚。
既受了人家恩惠,她定要投人所好,也会受制于北辰王妃。
“侍妾?这可配不上妹妹,本妃手里有个大好的机会,妹妹定能一举成为孺人。”
虞殊兰掩嘴一笑,那上挑的凤眸,狡黠又魅惑。
孺人?!
林春烟又惊又喜,这可仅次于王妃和侧妃。
待日后若能诞下齐王长子,陛下的皇长孙,是有资格上皇家玉牒的。
侍妾,终究只是高人一等的奴婢,孺人,可是正经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