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大理寺少卿刘远拜见北辰王、王妃、齐王殿下。”
只见刘远一身青色官袍,利落地入了二楼雅间,向众人恭敬行礼。
又有几名下属跟在刘远身后,他们腰间的剑鞘在软甲上碰撞,发出声响。
听得陆子涵原本就跌坐在地的身子,更是疲软如烂泥。
下一秒,刘远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到陆子涵身上。
“陆姑娘,和我们走一趟吧。”
他指了指赵氏和老四,又朝下属摆了摆手,“将这二人也一同带走。”
这才有些忐忑地抬头打量起北辰王。
见北辰王面无异色,他松了一口气。
“不,我是正三品的乡主,你们不能动我。”
陆子涵见两名下属朝她走来,她退无可退,只得高声呼喊。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污蔑的是正一品的王妃娘娘,带走。”
刘远一句话将陆子涵噎了回去。
“姚世子,赵世子,赤风侍卫说您二位胆色过人、古道热肠,主动要为此事作证,还请二位一同走一遭,事后臣定会上书,称赞世子的美德。”
姚、赵二人听了这话,方才难看的脸色有所回转。
未曾料到北辰王竟会给他们几分颜面,刘远不过而立之年,便能堪此大任,在朝中威望极高。
若能得刘远一封夸赞的书信,他们的父亲,定会对他们刮目相看。
“在下定不负北辰王所托。”
二人齐齐应下,起身就要跟随刘远一同离去。
而此刻陆子涵已被捆住双手,口中也塞入了封口布。
就这般被人架着下了楼去。
不一会儿,出了铺子,一道刺眼的阳光直直射入,她那原本因着恐惧而干涩的双眸,此刻血丝密布。
可随即那些百姓们的话犹如锋利的剑刃,刺入她的耳朵。
“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这不是陆老板吗?”
“莫非真的是陆老板投毒?”
“我瞧着是了,不然官府何故来擒人。”
“完了,我这就回家告诉我邻居,叫她把灶上烧着的珍珠米,赶快扔掉,可千万别出个好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夏日本就炎热,那些排队已久的人,也被这话弄得躁动不安。
“哼,若是我家二丫吃了珍珠米有什么问题,老娘要她陆子涵偿命。”
“我家夫人如果穿上那天蚕丝,身体若有异样,别说陆子涵了,就连我一家老小都活不了!”
陆子涵听着这诸多诋毁的话,只觉得三人成虎,简直是无中生有。
她挣扎着就要上前理论,全然忘了已被封口。
她只得抓狂似的空踢了几脚,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清白的话。
只听见刘远正冲着人群高喊。
“陆子涵当众诋毁贵人,着鞭笞三十,以儆效尤,望诸位明尊卑礼仪,莫要触犯红线。”
百姓们更是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什么,这陆老板不仅投毒,还言语冒犯贵人。”
“能被鞭笞三十,肯定说了什么极难听的话。”
“天啊,当家的投毒,私德不修,这铺子我可不敢再来了。走,快回家,别排队了。”
陆子涵眼瞧着自己就快要被押解到囚车上。
而这铺子苦苦积累的名望如今怕是要毁于一旦。
她恨,都怪虞殊兰,都是中了虞殊兰的奸计。
只怕此时虞殊兰要得意死了!
可在陆子涵快恨地晕厥过去之时,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大理寺留人!咱家是内宫的珅公公。”
陆子涵猛地睁开已快要绝望的双眼,霎时间便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急切地发出异响,珅公公,她在太皇太后身边见过的那位公公。
一定是太皇太后来救她了,太皇太后一直以来就看好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珅公公听见陆子涵作出的动静,朝陆子涵点了点头。
陆子涵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有救了。
心中冷哼,任凭你虞殊兰再如何猖狂,太皇太后心中真正的北辰王妃,只有她陆子涵一人。
否则也不会故意赐下北辰王府旁的一处宅子,有意撮合她和王爷。
刘远见状连忙上前相迎,这位珅公公,背后是太皇太后,可怠慢不得。
一众吃瓜的百姓们此刻也不敢再作声了。
心中疑惑万千,怎么此事竟牵扯到了皇宫中。
难道先前传闻陆姑娘背后是太皇太后在支持,竟是真的?
“咱家传永寿宫口谕,此事本质就是小辈玩笑打闹罢了,大理寺素来公务繁忙,将人交给咱家吧,不敢劳烦刘大人。”
刘远听到珅公公那虽圆滑,却毫无转圜余地的话,他有些左右为难。
思忖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放人。
毕竟谁人不知,太皇太后最宠北辰王这位皇孙。
他还是从了口谕,将自己置身之外的好。
陆子涵得了赦免,春华便从一旁现身,走到陆子涵面前,将封口布取了出来。
“姑娘,太皇太后这份恩情您可要记好了呀!”
春华原本以为太皇太后会在大理寺人接走,这样便能避免太皇太后被牵扯进来,惹人非议。
可谁知,太皇太后听闻此事,像是瞬间变了心性一般。
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不惜派出身边最得脸的大太监,珅公公。
如今之举,更是为陆子涵做了无声的辩护。
她向宁莘姑姑请教过,太皇太后此举到底何意。
姑姑只告诉她,太皇太后发现了更不得了的事情,和陆姑娘有关。
可具体是什么,她也问不出来。
果然,民众们瞧见此事就是一场乌龙,便似墙头草一般。
“瞧这事闹的,原来只是拌嘴,谁瞎传的下毒?”
“那些说下毒的人,你们可别排队了,我天未亮就来了,排了两个时辰了,陆姑娘,什么时候继续营业啊?”
“管他呢,官府都放人了,这一文钱的东西,谁不要谁是傻子。”
在刘远身后站着的二位世子,此刻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其实他们希望陆子涵去受这一遭鞭笞,成全他们的功名。
更何况,若不是北辰王妃发现漏洞,他们就要被陆子涵白白利用了。
姚世子思及此,忍不住咒骂:“哼,赵兄,你我二人今日被陆子涵玩弄,惹一身骚。”
二楼的雅间内,四人皆已立于窗台前,瞧着这场闹剧。
林春烟觉得王妃此刻的表情并不晴朗,更遑论那北辰王了。
而与她十指相握的齐王殿下,面上倒是有些......纠结?
她今日便发现了,殿下总会悄悄用余光望向北辰王妃。
而那眸中的神情,正似仪醪阁初见她时那般。
似曾相识又物是人非。
王妃和殿下,二人均有秘密。
“你若想,本王可以为你......”
这时,裴寂的话直直落入虞殊兰耳中。
哪怕裴寂话音未落,虞殊兰也猜到了。
若是她此刻点头,哪怕有谢慈给陆子涵撑腰。
皇叔也有能力和谢慈叫板,将陆子涵再次扭送大理寺。
可她想到什么,心中却有几分冷意。
今日她被陆子涵污蔑,损毁的是北辰王府的清誉,是皇叔的威名。
是而皇叔此刻才如此说。
若是旁的无甚牵连皇叔的事,且与他无合作交换,他怕是瞧也不会瞧一眼的吧。
这天生的凉薄和利益之上的心性,是她前世怎么也参不透的。
难怪皇叔能稳坐这高处不胜寒的高位。
可裴成钧听到这话,放在栏杆上的左手一紧。
他的思路和虞殊兰完全不同。
他诧异不已,这虞殊兰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惹得从不过问闲事的皇叔,却愿意为她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