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她脸上浮现出邪笑,那抹沉在眼眸中的泪珠,直直掉落在脸庞上。
她虽禁足,但绝不会叫虞殊兰好过!
柳絮瞧着自家小姐此刻,颇为瘆人。
她本就因着那日在宫门外,等到了傍晚,吹了一日的风,有些感冒。
“啊嚏”,她忍不住鼻头一痒。
虞知柔转而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你既这样,那就把这差事交给吟梅去办,这几日少在本妃面前晃悠,免得传了病气。”
柳絮她暗沉着脸色,转身离去。
“我还不是为了你,嚣张跋扈,哼。”
平日里就没少受这位齐王妃的大小姐脾气,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暗自委屈起来。
心中竟起了几分怨怼。
翌日天光放亮,虞殊兰悠悠转醒,她传了众侍女入内为她梳妆。
“王妃今日想做何打扮?”
安嬷嬷知晓今日于新妇,意味不同,自是不能再作日常那般装扮了。
虞殊兰眸光微转,心下思忖间,忽而想到什么,便拿定了主意。
“将皇后娘娘亲赐的那一套头面拿来,替本妃打扮上。”
虽说她一向不喜欢招摇的打扮,可她料定,哪怕虞知柔尚在禁足之中,裴成钧今日定会独身前往。
谁会不为那一百零八台嫁妆心动?
更何况那嫁妆还叫裴成钧上了锁。
今日她偏要戴起那头面,叫裴成钧母后赏赐的首饰,时时刻刻提醒着裴成钧,重生后的第一次交手,她才是赢家!
安嬷嬷手艺极好,不多时,一式十九钗的银累丝梅蝶点翠头面,便错落有致地簪于那朝云髻上。
虞殊兰轻抿胭脂,施上粉黛后更显得那美目顾盼生辉。
“王妃.....”
莹雪头一回见自家小姐如此华贵的装扮,一时竟看得痴了。
只见虞殊兰纤纤玉手勾起一缕散落在耳边的鬓发,长睫颤动,妖媚般勾魂摄魄。
“平日里王妃素净惯了,但今日这华贵的打扮却更胜一筹,要老奴说,王妃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美人!”
安嬷嬷看得欢喜得不得了。
她家小姐经历了换嫁,如今也是因祸得福了。
虞殊兰整装好推门而出,那发髻间的蝶翅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紫光。
裴寂已在门外等候,他瞧见眼前的人儿,比起大婚那日更耀眼了。
他平日里深邃无波的眼眸,此刻满是惊艳,心中却不由得跳出“红颜祸水”四个字。
“王爷,阿殊好了。”
裴寂思忖了一下,暗自笑了起来。
他派去打探虞殊兰的岚溪昨日就回禀他,说王妃确实自小在府中含着委屈长大,处处忍让于嫡妹。
连同她的生身母亲也对她非打即骂,甚至于她夺回了被嫡妹抢走的点心,惹嫡妹哭泣,寒冬腊月就被徐姨娘摁在雪地里鞭打。
这和她前日在马车上与他所说的,一般无二。
今日他的王妃以嫡女身份回门,又故意作此装扮,看来这小狐狸带着目的。
他可当真期待,稍后会在尚书府中上演怎样的好戏。
马车中,虞殊兰心里盘算起着那嫁妆之事,她那父亲和姨娘,定是站在虞知柔和裴成钧那边的。
今日难免一场唇枪舌战。
“哎呦,阿殊你可算回来了!”
徐妍看到挂着“北辰王”字样的马车驶来,早已在府外等候的她上前去,先声与虞殊兰打招呼。
虞殊兰刚欲掀开车帘,就听到这细长尖锐的声线,果然还是那个长袖善舞的姨娘。
“见到本妃何不拜?”
如今她是北辰王妃,皇室命妇,自然不是她徐妍能叫的一声“阿殊”的。
更何况她心中,对徐妍,只有憎恶。
徐妍见虞殊兰那头面的成色不是民间之物,再加之她刚刚盛气凌人的语气,心下烦躁起来。
这小贱人如今翅膀长硬了,敢如此轻贱她,看来是忘了在晚香堂中,那根鞭子下求饶的模样了!
就算是记为嫡女又如何,当了王妃又怎样?
她始终是她娘!虞殊兰就该听她管束。
可徐妍瞧见有外人在,转言道:“妾身见过北辰王妃。”
虞殊兰探查到方才徐妍那一僵的脸色,却瞬间收起,转为如今的模样。
呵,当真是装得像,她那拿手招式可不就是从徐妍这里学的吗?
若不是从小看徐妍在她面前一副样子,在母亲和虞尚书面前又是另一幅模样。
她又怎能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伪装。
忽然间,虞殊兰注意到门外只有徐妍一个人迎接,全然不见母亲的身影,她不禁发问。
“今日怎么不见夫人?”
“夫人她为了知柔小姐的婚事,忙前忙后,昨日感染了风寒,病下了,今日不便出面。”
徐妍佯装担忧地说起。
虞殊兰心中泛起疑窦,母亲向来注重规矩礼仪,哪怕是前些年她发着高烧,。
韦贵妃膝下宝宁公主的满月宴,她也是要挺着身子去走个过场的。
今日回门这样的大事,依母亲的性子,饶是风寒也会前来见一面的,断不会如此。
她想起前世出嫁没多久,母亲就做出了去虞觉民临颍老宅那边礼佛,带发修行的举动。
临走送别时,她见过母亲一面,只觉得她当时有些古怪。
厚厚的胭脂水粉似是在遮盖憔悴的面容,双目也无神。
恐怕,是徐妍和虞觉民做了什么!
“当真是妾室做派,还不快带本王和王妃入内?”
裴寂见这徐妍方才无视王妃的话,已引起不满。
饶是皇帝也要让他三分,他可不容任何人无视他的权威。
待会见了虞尚书,他倒是要好好问问,这尚书大人是如何管教妾室的。
徐妍挨了裴寂的讽刺却也不敢反驳,那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潢贵胄呐。
可不是虞殊兰那个不听话的逆女所能比的。
徐妍引着二人和身后的婢女仆从入内,待二人落座清明堂中。
她却说:“王爷莫怪,老爷忧妻心切,如今还守在夫人榻前,待妾身去请老爷来。”
虞殊兰咋舌:呵,什么忧妻,这个时候将母亲搬出来,她父亲这是故意说给众人听,稍后定有所意图。
裴寂笑而不语,他虽没见过后宅女子的手段,可也是瞧着朝廷上的人心叵测长大的。
他又怎会不知,虞夫人这病,不是巧合。
既然是人为,那定有害人者所图谋之事。
这尚书府院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虞殊兰听着徐妍的意思,今日怕是见不到母亲了。
见徐妍离去,正好此刻去后宅寻那人。
她要给徐妍找点麻烦,不能叫徐妍在后宅过得太舒坦!
若连同上一世,算起来虞殊兰已有十年未曾回到府中了。
她依照记忆,信步绕过两道屏门,在一个别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琼枝看着眼前是水榭居而不是晚香堂,不禁发问。
“奴婢以为王妃是要先去见子期少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