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虞殊兰此言一出,裴成钧心中原本的想法瞬间被否定。
难道皇叔如此举,不是虞殊兰故意所为吗?
随即另一股冷意袭上他的脑中。
难不成皇叔是真的喜欢上了虞殊兰,这个前世背叛于他,今世性情有所变动的女人?
裴成钧想得有些入神,一双眼睛愣愣地停留在虞殊兰身上。
“殿下?殿下?”
林春烟觉察到殿下这般,在北辰王面前有些失礼了。
于是她接连呼唤两声,裴成钧才回过神。
这让林春烟愈发笃定了心中所想,殿下与北辰王妃之间,果真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
裴寂被一口回绝,他只是错愕片刻,便反应过来。
他的王妃是睚眦必报不错,可骨头却是硬的。
倔强的恰似一株兰花,哪怕被移栽至绝崖峭壁的石缝之间,也绝不会选择依附于旁的大树。
包括先前几次与他,都是你来我往的交易。
可这般的“妻子”,不正合了他不想有半分牵扯的心思吗?
只是不知为何,此刻他竟能真切地感受到心底那一抹失落,丝丝缕缕,萦绕不去。
虞殊兰见裴寂面露异色,便解释了一句。
“阿殊多谢王爷美意,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老天有眼,自会降下报应。”
她如今手中尚且没有现成的筹码,并不想欠裴寂一个人情。
更何况,这人情关乎到太皇太后的颜面。
谢慈毕竟是镇南王的生母,裴寂的亲祖母。
而她如今既要借北辰王府的势,于情于理都不好与谢慈交恶。
更不想给自己树立谢慈这样一个强敌。
待她夺回嫡女身份,扳倒裴成钧时,或许还需同谢慈合作。
不过可不代表她会吃下这个哑巴亏,那她岂不白白多活一世?
她方才已想到一个法子,不需裴寂帮忙,她便能叫陆子涵自掘坟墓。
欲使其亡,先让其狂。
裴成钧听了这从虞殊兰口中说出的“老天有眼”,他不禁挺直了腰杆。
胸中似是升起无限的底气。
是啊,老天有眼,才让他重生,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他何必惧怕虞殊兰当真笼络住了皇叔的心?
有柔儿这个凤命嫡女在府,皇叔终究只能是他的辅佐之臣。
不管虞殊兰如今蹦跶得有多高,日后待他登上皇位,不还是要对他俯首称臣,任他揉捏搓扁。
虞殊兰冷眼扫过楼下如获大赦的陆子涵,朝裴寂说道。
“王爷,咱们走吧。”
裴寂闻言,自然地拉过虞殊兰的衣袖,朝外走去。
方才热闹的雅间内,此刻只余裴成钧和林春烟二人。
裴成钧目光紧紧盯着皇叔落在虞殊兰衣袖上的手,那样近的距离,肌肤顷刻便可相触。
但前世,只有虞殊兰主动讨好,求他牵手的份儿。
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不得不承认,他对虞殊兰的情感中掺杂着一丝隐秘的欲望。
他想看到虞殊兰再次变成前世那般,只能跟在他身侧,卑躬屈膝。
无论向长辈行礼,亦或是那日大婚拜天地,虞殊兰都只能拜得更深,永远低他这个夫君一头。
此刻,齐王府内的虞知柔,因着禁足,消息颇为闭塞。
她刚从王府负责采买的管事那里得知,竟有“拼夕夕”这般神奇的铺子。
她亦想要那五文钱的蜀锦被,可是她如今的处境,怕是不能派秋水院的众多下人去排队采买了。
她扳着手指头数了数,离解除禁足还有十多日的光阴了,她马上就要重见天日了。
到时候更能得到新的一份嫁妆,压那个庶女一头。
只是,殿下近日早出晚归,哪怕她到了前院等候殿下,殿下也始终对她冷冷淡淡的。
而后便以入夏炎热之名,叫她少去前院等候。
听着好似关心,可她总觉得其中藏着猫腻,像是在隐瞒什么。
如今正好趁着殿下不在府中,她要去前院好好瞧瞧。
“柳絮,吟梅,将彩茗、彩芸支开。”
彩茗和彩芸二人是殿下派来的,说难听点,便是监视她这秋水院的。
殿下对她如今很是不信任。
柳絮和吟梅领命,装作齐王妃已小憩。
以府中裁制新的夏衣为名,和彩茗彩芸热络聊了起来。
虞知柔看准时机,从秋水院溜了出去。
可刚到了前院,便瞧见府中来了不少脸生的下人。
他们踩在高梯上,将原本用作婚庆的大红色绸缎一一取下。
虞知柔本不以为然,她和殿下已大婚半月,是该取下这些东西了。
可下一秒,竟瞧见有几个下人,从一旁的筐子中,将浅玫红的绸缎拿了出来。
她心中大喊不对,这是在做什么?
浅玫红色,那不正是纳妾时才会用到的吗?
她顾不得隐匿自己,忙走上前去,质问一个小厮。
“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挂上喜缎?”
那小厮抬头瞧向来人,一脸茫然。
“敢问这位姑娘是?”
他问出声来。
虞知柔婚后便被禁足,这些人又是从外面雇来搭把手的,自然认不出眼前之人是齐王妃。
虞知柔扯了个谎。
“我是齐王妃的好友,今日前来探望齐王妃。”
那小厮“哦”了一声,便恭敬地回答了方才虞知柔的问题。
“齐王殿下鸿福,不日便要迎娶孺人入府了,听闻那孺人容貌昳丽,舞艺更是京中一绝。”
“什么!”虞知柔惊呼出声。
她狠狠地拍了拍自己耳朵,丝毫不敢相信这话。
殿下要背着她纳妾入府了?
不,不会的,殿下承诺过她,许她荣华富贵,两情相悦。
这誓言不过也才半月,殿下不可能忘了!
更何况,她还有制香的本事,还救了赵伶书。
殿下不可能不想要文远侯府的助力。
那小厮只忙着挂起系成一朵花似的喜绸,未曾注意到虞知柔大惊失色的脸庞。
他又想到什么,多嘴了一句。
“姑娘若去过仲夏宴,便应该见过林孺人,孺人一支春莺啭,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
“林孺人”、“春莺啭”。
虞知柔脑海中跳出一个惊愕的想法,令她遍体生寒。
她那个小跟班,林春烟,不就是最会跳春莺啭的吗?
她自知此舞比不过林春烟,便斥责林春烟不许再跳此舞。
猛然间,她想起前几日殿下莫名其妙说的那句:“知柔,你最近竟又高挑了些。”
原来如此,一切都对上了。
林春烟不正比她个子矮一些吗?
殿下近日定是和林春烟厮混在一处,才有此感受。
好一个贱人!
竟敢在仲夏宴上大出风头,趁她被禁足,抢走了殿下!
她怒火中烧,双手发颤,发疯似的将扯过那刺眼的喜缎。
小厮诧异:“喂,姑娘你发什么疯。”
不等虞知柔骂了回去,她又瞧见林嬷嬷竟正从府外走来。
手中捧着红木制成的盘子,粉色的盖布随着林嬷嬷的走动,掀起一角。
露出洁白无瑕又绣着“喜”字的帕子。
她目眦欲裂,她怎会认不出这是何物?
那分明是为圆房准备的了事帕!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冲到林嬷嬷前头,将那盘子打翻在地。
林嬷嬷瞧见来人正是齐王妃,她大惊失色。
完了,是谁放齐王妃出了院子的,殿下严令静止将此事泄露给齐王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