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殊兰心中困惑已久的问题被迎刃而解,她长舒一口气,走出书房。
这个时辰王府内已是一片寂静。
她将手上拿着的一本古书递给琼枝,轻快地朝葳蕤院的方向走去。
“琼枝,多寻些草木灰,先行运往京郊别院,待中下等艾草送到时,将草木灰同艾草掺在一起。”
琼枝亦步亦趋,听了这话有些疑惑地问道:“王妃,此为何意呀?”
虞殊兰轻笑,这是她方才在这本前朝震灾之策上看到的法子。
若赈灾之时,赈灾粮纯净无杂,和普通的粮食一般无二,那便会出现官员一级一级层层克扣,中饱私囊的结果。
便无法用之于民了。
可若是在赈灾粮中掺入沙子等,这粮食表面上瞧着便会有所差别。
如此贪官们瞧不上这败了口感的粮食,可真正的灾民已然食不果腹,并不会如此想。
故而,这粮食才能送到真正有需求的灾民手中。
“虽说上等艾草同中下等艾草外观上能瞧出些品质差距,可若是本妃仅以此,便将上等艾草定价为十两银子一斤,中下等艾草一文钱一斤,那些贪官便都会去买中下等的了,如此一来,老百姓就拿不到艾草了,而咱们赚钱的计划也落空了。”
有关瘟疫一事,虞殊兰前段日子,便对琼枝说是仙人托梦,是而此事她并未刻意瞒着琼枝,便向琼枝低声解释。
“本妃将草木灰掺在其中,对外宣称,这是废弃不用的最末等的艾草,可针对瘟疫,也能有些效果,但远不及上等艾草,并且焚烧时会气味难闻。”
“如此,那些贪官便会嫌弃这一文钱的末等艾草,本妃就能顺利将其卖给百姓们了。”
琼枝连连点头,觉得今晚王妃熬夜到了这个时辰,当真是值得了。
翌日,因着镇南王妃对虞殊兰这个儿媳十分爱护,并未派人叫醒她,去履行什么晨昏定省的礼仪。
是而虞殊兰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甫一醒来,安嬷嬷已在外等候,身后跟着的正是安炳。
“琼枝,莹雪,替本妃梳妆。”
片刻后,虞殊兰传唤了安嬷嬷二人入内。
“王妃,您让老奴陪着虞老爷府上的冬生,一同在齐王府外盯梢,这两日齐王妃并未有所动静。”
安嬷嬷率先回禀,紧接着便是安炳说起陆子涵那边的动静。
“陆姑娘的拼夕夕,今日便要见底了,小人从小道消息得知,拼夕夕已制作了店面升级,三日后崭新开业的牌匾,另外,宫中明日将会有参与资助拼夕夕的大人物,前来验收这几日的成果。”
虞殊兰轻抿一口茶水,条理有序地开口。
“安嬷嬷不必着急,不出两日齐王妃定会按捺不住。”
“炳哥儿此番有劳你了,张府那边可有动静?”
虞殊兰暗自思索,既然明日太皇太后便要悄然而至拼夕夕,那镇南王妃定会随侍左右,而自己也不例外。
明日便是陆子涵最好的发作时机了。
果不其然,安炳回答道:“回王妃的话,张夫人今日一早便去了英武侯府,而英武侯府不知是哪位小姐,昨日坐着马车,曾到了拼夕夕中,最后还是陆姑娘亲自相送。”
虞殊兰轻笑,激将法看来对姚心萱颇为管用。
那她就拭目以待,看看明日姚心萱同陆子涵出了什么主意。
“安嬷嬷,午后传管事的将前些时日行淫秽之事的那个小厮的身契、籍契,以及卷宗,誊抄一份呈上,本妃明日便亲自跑一趟京兆府籍所销契。”
这大户人家府上的奴仆,都是走过官府的,是而出了生死大事,自是要向官府报备一二。
不过这自然是虞殊兰的托词,只是为了明日能顺理成章拿出这卷宗做好铺垫罢了。
而拼夕夕这边,陆子涵放出了明日闭店升级的告示,可铺子外排队的人是丝毫不减,熙熙攘攘,争先恐后的,唯恐不能赶在这最后的时机占到便宜。
陆子涵望着店外的人,她忧喜掺半。
“春华,剩余六行的老板住址可都打听好了?”
昨日她拜访的几家,纷纷拒绝了她的合作。
分明是桩稳赚不赔、双方互利的买卖,为何要如此?
她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股无名火翻涌上来。
“哼,也许是那些鼠目寸光的老板不识货!”
随即拿过春华呈上的地址名册,一行人又如同昨日那般,抱着厚厚的会员簿出门了。
只不过这次,许是因为拼夕夕外围的人实在多,不乏有些人注意到了陆子涵的动向。
“咦,你瞧这陆老板怎么要抱着那会员簿出门?”
一个老妪问出声来,可站在她身后的老汉猛地眉心一跳。
“陆老板不会是发现咱们这重复登记一事,要向官府查探吧?”
“你胡说什么!谁不是这么干的?这拼夕夕不就是为了给咱们放福利吗?你怕这作甚?”
一个壮丁利索出言呵斥,但话语间却透露着几分心虚。
“要我说,不如咱们瞧瞧跟在后面瞧瞧?”
凑上来听他们讨论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这般献计。
此言一出,当真有几个瞧着年轻力壮的公子起了心思。
“兴许是为了三日后的店面升级?”
“店面升级,听着好听,难道是想借此涨价?”
这时候,刚从北辰王府出来,混迹在人群中打探情况的安炳,顺势带起节奏来。
“对,这京中多少年都没出现这么便宜的东西了,我们可待盯着看,别到时候升级开业,不给咱们‘放福利’,把咱们当韭菜割了!”
这“放福利”一词,可是陆子涵时常挂在嘴边的宣传语,他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位小哥说得对,这拼夕夕既然要造福百姓,就不能涨价,我看今天的队伍格外长,未必能排到我们。”
“是啊,可是日后我们若要采买,这铺子价格就一定不能高!”
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敢涨价,我就敢鼓吹我一家老小,亲戚邻居都不来这里。”
“走,我们跟着她的马车,看看她是不是去找供货商谈给我们涨价的事情了?”
安炳嗤笑,瞧,人性便是如此,只要陆子涵接下来不以一文钱的价格售卖几十两银子的东西,再稍加舆论压力,这拼夕夕顷刻间便会打回原形。
毕竟大家都先入为主了,这拼夕夕老板就是人傻钱多,来“放福利”,做慈善的。
而陆老板的钱财又不是源源不断,大风刮来的。
故而此次店面升级定是为了赚钱做打算。
只是他并未探听到陆老板赚钱的具体实施法子。
不如借此良机探查一番?也好回禀了王妃。
安炳思及此,也低下了头,悄悄跟在二十多人的队伍中,随着那带头的壮丁尾随陆子涵的马车。
不一会儿,便见马车停在了“易府”,安炳在京中各行各业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晓这陆子涵要拜访的易老板,乃是京城最大的绸缎供应商,前日刚从苏州出差回来。
众人见陆子涵入内,他们也不能强闯民宅,便只得在转角的巷子中等候陆子涵出来时,打听一二。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终于瞧见陆子涵满面春风地从府中走出。
身后的易老板亦是笑得合不拢嘴。
“陆老板,这加盟费,我明日去钱庄取了银子,便交给你,日后我这绸缎的销路可就有劳陆老板了。”
陆子涵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易老板是我这店面升级后的第一位加盟商,这绸缎的报价,由您来定,我定不会故意压价!”
墙角处安炳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看来是这陆老板拿着咱们的名册,去找易老板合作,我听说这位易老板的绸缎可都是漫天要价,那陆老板同他合作,这是存心要涨价呀!”
“咱们被陆老板当成她赚钱路上的垫脚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