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侍寝后,宓善按列被晋了一级,荣升为昭仪了。
她先前装受伤的事,李盛渊没介意,便就此揭过。
皇后娘娘那边显然也察觉到了,先前体恤她受伤,免了她的请安。
如今也改了主意,派人来叫她前去。
“小主昨夜侍寝,今天理应去见过皇后娘娘请安的。”熏儿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说。
宓善嗯了一声,眼前却不可抑制地浮现,昨夜撞见的那一幕。
那满头白发在黑夜中昭然揭露的那一刻,仿佛点亮了光华。
也不知,毓贵妃是否知晓昨夜被她窥破一事。
以她的地位,若存心刁难,
见了面,又该如何应对。
宓善眉心微蹙,穿了件低调显气质的蓝色裙子,戴着两位婢女,盈盈朝外走去。
景仁宫。
宓善到的时候,大部分妃嫔已经入座。
大多都是些不认识的。
除此外,就是同一批入宫的那几位。
慕容绾早早就到了,已经坐着喝了一杯茶。
雪姐姐也是,只不过她眼底,似乎总有化不开的浓雾,只有见了她,才目光一亮,露出几分生动笑意。
宓善朝她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看向高座上不苟言笑的那位。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皇后娘娘圣安。”
宓善微微屈身抬手,福了一礼,仪态落落大方。
柔慈皇后脸上没有半分暖意,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赐座吧。”
宓善入座后,几位低位妃嫔紧随其后朝她行礼。
“见过昭仪小主。”
宓善点点头,她们就自行坐下了。
“宓昭仪可是稀客啊,自从入宫来,本宫就没见过她!”
“今天本宫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可人儿,能把皇帝迷得一上来就封了个三品小主!”
“佳话足足传遍了整个六宫!”
人未至,声先到,
宓善望向门口。
只见一抹红色明艳的人影,
侞皇妃身后跟着风才人,两人携一行人气势浩荡而来。
既然被点名了,宓善也不好坐着,起来先朝她行礼:
“昭仪见过皇贵妃。”
“你就是宓善?”
侞皇妃抬着下巴,戴着华丽尖锐护甲的手指,挑起她的脸,
见宓善抬起一张昳丽美艳的小脸,眼底一惊。
“这双眼睛——和“她”好像!”
侞皇妃一怔,下意识就看向那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后。
却见皇后只是面色平淡地饮茶。
“也是,皇后先前就见过宓善了,自然不觉稀奇。”侞皇妃皱了皱眉想,压下心头惊异,平复心情如常。
稍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发出冷声嗤笑。
“原来如此,我道是什么样的绝色呢!”
“果然美貌不假,但也并非独一无二!”
卞令侞的话似有深意,加上她方才突然骤变的神色,
让宓善心间不由多生了几分疑窦,低头微微蹙眉。
似乎从她入选来,
见到她的人的几个人,都露出过这样惊讶的神情。
林嬷嬷,皇后,还有现在的侞皇妃……
“来,重儿,你和我坐一块儿。”
侞皇妃轻飘飘地将宓善撂在一边,
也不发话叫她坐下,只拉过身旁风千重的手,入座在身侧。
风千重经过时还特意瞥了一眼宓善,
眉眼里有转瞬即逝的傲气,
看来她在宫里颇得这个“义姐”的照顾,
举手投足间,都染上了几分侞皇妃一样的高傲,看人的时候都是用眼角余晖高高在上地斜着。
又是一番客套行礼后,人基本都到了,
大家暂且坐下。
“我听说,两位姐姐昨晚同时被召侍寝了。”
一入座,慕容绾忍不住羡慕地看了看宓善,又看向风千重,娇声柔柔地说。
宓善一贯的面色平静,低眸浅缀了一口茶水,并不接话。
倒是风千重,原本红光满面的脸色一变,浮现几分不快。
慕容绾却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自顾自说道:
“两位姐姐可真是好福气的,我们大家都羡慕极了。”
“都是一同入宫的,姐姐们一个接一个的,都已得了圣宠还晋了位分。”
“我和夏选侍却都还不曾得过圣眷,真是越说越伤心呢。”
夏染雪被她握住了手,一阵不适应,淡淡地抽开:
“皇上平日忙于公务,哪里顾得来这么多。”
“等哪天得空了,或许也就想起慕容妹妹了。”
“还是夏选侍想得开,我是真真不行的,唯有盼着能从宓姐姐和风姐姐那里沾沾喜气了。”慕容采女羡慕地说。
“不过是二女伺一夫罢了!”
“我被陛下召幸的那天,可是一个人陪陛下到天明呢!”
“绾绾,你要想,也想点好的,这都不算什么!”
秦渺渺自从上次被宓善打了以后,
又被皇上教训了一顿,
这些日子收敛了许多。
今日早早就到殿请安,
原本一直坐着没说话,忍耐地极好。
现在一听慕容绾在这里使劲拍宓善和风千重的马屁,
终于坐不住,
好胜心彻底被激起来了。
宓善一阵无言,这秦才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脑。
她难道没发现慕容绾说完后,都没几个人敢附和么?
显然她这话说得没人爱听。
风千重更是觉得面上难堪,脸色都泛白了。
大家只知道,昨夜前夕是宓善独自一人侍寝不假,
可到了后半夜陛下才想起她也就算了,
还另叫来了几位妃子。
风千重本就是第一次心里紧张,乍见这么多人更加慌了,
笨手笨脚的,被皇上也嫌弃她什么都做不好,
罚她跪在暖帐外好好学着点,
让她自觉受尽了屈辱!
这件事,风千重没有对任何人说,
连义姐都不知道,
昨夜一同侍寝的几位妃子却是清楚的。
妃嫔们也没多想,看到这位妹妹受冷落,还想拉她一把多教教她。
是风千重生性傲气不愿接受指导配合,
皇上一生气才罚她跪了一夜……
此时见风千重面色难堪,几位妃嫔纷纷对视,却都闭口不敢多言。
得罪她就是得罪皇贵妃,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侞皇妃冷冷瞥了秦渺渺一眼,带着几分冷意地牵动嘴角,似笑非笑:
“你一个小小才人,不过是刚入宫那天沾了宓昭仪的光,才得皇上高看了一眼。”
“说这话倒不害臊。”
秦渺渺一愣,面色顿时难堪地憋红。
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碍于对面的人是皇贵妃,
憋半天也没敢蹦出一个字。
风千重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些,深呼吸后开口:
“是啊,秦才人,都说皇上忘性大,见过你第二天就不认得你是谁了。”
“你那次侍寝之后,除了被皇上罚跪掌嘴外,怕就再也没见过皇上了吧?”
“我……”
“倒还不如宓昭仪,那才是心心念念被帝王惦在心上的人。”
风贵人话锋一转,又将仇恨拉到了宓善的身上。
宓善暗呼不妙,
果见一众妃子都投来嫉妒的目光,
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
但背地里,最引人注目的那个,往往要承受更多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