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点点暗下来,冷冽的风刮得脸都疼了,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琳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穿行,因为剧烈跑动,心脏急剧回缩,好似要冲出胸膛一般。
直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逐渐听不到,她才敢停下来,呼哧呼哧喘气。
心头的刺痛让她无力站稳,腿一软,没留意雪地之下是松动的土石,整个人直接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啊!”
下意识发出惊恐的叫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速滚落下去。
她试图去抓住沿途的树枝来稳住身体,可滚落的速度太快,导致她无法抓住任何东西。
不知道在黑暗中滚了多久,直到碰到一处石头阻拦。
她的后背撞在了石头上,方才停下来。
嘶。
琳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才摁着石头坐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呼啸的风声,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呜咽,好似野兽的低吼。
琳琅心中有些恐惧,四处张望着,努力在黑暗中辨认着方向。
忽然,她在侧前方看到一抹昏黄的亮光。
那似乎是烛火的光亮。
琳琅双眼一亮,努力站起来,朝着那一抹亮光走去。
山里的积雪很厚,风又大。
她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本以为很近的路程,却又仿佛很遥远。
几次跌倒又爬起来,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距离光亮越来越近了。
这才发现竟然是一处庄子,庄子里家家都亮着荧荧烛火,在这冰冷的寒风中格外温暖。
琳琅又冷又饿,整个人筋疲力尽。
无力地叩响村子最西头一户人家的门,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院门吱呀一声。
耳畔响起一声惊呼。
“呀,老头子快来啊。”
紧接着响起脚踩在雪地上的吱呀声,然后是一道苍老的声音。
“咦?又一个从山上滚下来的,老婆子,快把这姑娘扶进去。”
琳琅昏昏沉沉地想,又一个?
除了她,还有谁从山上掉下来了?
琳琅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她眨了眨眼,转头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颇为简陋的屋子,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泥巴墙上挂着几样农具,靠墙的柜子里放着几个笸箩,里面摊放着不同的药材。
靠窗是一张土炕,此刻她正躺在土炕上,炕烧得很热,她常年冰冷得手脚都热乎乎的。
“吱呀。”
房门从外面推开,一位面容慈祥,满头银发的妇人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看到坐起来的琳琅,脸上露出了笑容。
“姑娘你醒了,昨儿夜里,你晕倒在我家门口了,手脚都冻僵了。
我家老头子说你这是在雪地里走的时间太长了,要是再晚一会儿,你的手脚可能就要保不住了。”
“这是老婆子熬的姜汤,你受了寒,喝点姜汤驱寒。”
妇人说着将碗递过来。
“多谢奶奶。”
琳琅欠了欠身子道谢,然后接过姜汤,小口小口喝起来,一边喝一边同夫人说话。
“多谢奶奶救命大恩,不知奶奶怎么称呼?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老婆子夫家姓常,你叫我常奶奶就行,这儿啊武陵村.....”
通过常奶奶介绍,琳琅才了解到武陵村在棋盘山的最深处的一个山谷中。
这个村子的人原本生活在泰宁附近,几十年前渤海国常常侵扰泰宁城。
为了逃避兵乱,两三个村子的族长合议后,一起迁到了这处山谷中生活。
这处山谷中地势低,又有温泉水滋养,是个十分适合生存的地方。
他们整个村子就靠着种田打猎,倒也安稳生活了下来。
“算算时间,自从我们搬到这里来,已经有三十多年了,这些年听说外面的世道逐渐安稳。
前几年,村里年轻的后生姑娘们觉得在山里生活太过寂寞,都纷纷出山去了。
只有我们这些老人不愿意挪动地方,就守在村子里。”
常奶奶十分健谈,等她说完,琳琅一碗姜汤也喝完了。
大概是躺在热炕上,再加上一碗姜汤进度,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觉得舒服了许多。
“幸好遇到了您和常爷爷,不然我可能真的要冻死在外头了。”
常奶奶笑着道:“这也是咱们的缘分,自从年轻的后生姑娘们走了,村里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
不瞒你说,村子里已经有三四年没见到过生人了,这一来还就来两个。
前几日,老头子出去采药,遇到一个满身是伤的年轻人晕倒在林子里。
老头子将他背了回来,不过那年轻人没有姑娘你这么好的运气。”
琳琅心头猛然一跳。
前几日,满身是伤的年轻人?
难道是怀璟?
她一把抓住常奶奶的手,激动地问:“那个人他在哪儿?他怎么样了?还....还.....”
她想问是不是还活着,但嘴唇颤得厉害,话还没出口,眼泪先落下来。
常奶奶被她激动的神态吓了一跳,连忙道:“在.....在西屋呢。”
琳琅连忙掀开被子就要下炕,因为太过激动,没有注意到炕的高度,险些一头栽下去。
“哎呦,你小心点。”
常奶奶伸手扶住她,诧异地问:“你认识那个年轻人?”
琳琅没见到人,不确定是不是萧怀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也顾不上回答这个问题,只急切地汲上鞋子就往外跑。
但她昨天从山上滚下来,腿上,背上,身上都有伤。
先前躺着不动还好,如今一动,浑身都疼。
“小心点,你身上还有伤,人就在西屋呢,我带你去看。”
常奶奶扶着她往外走去。
外面是一间堂屋,穿过堂屋就是西屋。
西屋靠窗的炕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少年的额头缠着一圈白布,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琳琅倏然站住脚,目光一寸寸梭过少年的眉眼。
纵然隔了两年多不见,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少年正是萧怀璟。
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霸道张扬的萧怀璟。
她这次来泰宁就是为了找他,本以为遇到危险,恐怕难以找到他。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
琳琅鼻子一酸,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掉落下来。
她连忙伸手抹去,注意到他露在被子外的肩膀,连忙上前掀开被子。
待看清被子下的情形时,不由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