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将祖孙俩的神情看在眼里,再回想昨日萧绰给的诊金并没有那么多,便知道是耶律齐私下准备的,所以这些金叶子便更不能多拿了。
耶律烈让她离耶律齐远一些,若是被耶律烈知道她跟耶律齐有瓜葛,定然不会轻饶她。
“这些诊金足够多了。”
耶律齐见她不收,有些着急,将托盘里的金叶子用金边蓝色衬布一股脑兜了起来,上前一步,想要递到李清婉的手里。
见他走近,李清婉不觉向后退了一步。
耶律齐继续游说,“汉人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把小世子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这点诊金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李清婉不接,耶律齐抬手抓住李清婉的小手,就要往她手里塞。
李清婉的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他抓了起来,花容失色,挣脱间,便听到一个突兀而又冰冷的声音传来。
“放开她。”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破具威严。
李清婉骤然听到耶律烈的声音,心头一缩,慌忙从耶律齐温热的手掌中抽回了小手,不自觉地往后又退了一步,与耶律齐拉开距离,同时心虚又无措地看向耶律烈。
只见耶律烈一张脸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就像是积压在山巅的厚重乌云,任谁也无法驱散那沉甸甸的压抑。
他的目光从李清婉慌乱的小脸儿上扫过,如冰刃般的目光冷冷地刺向耶律齐。
耶律齐听到耶律烈的声音浑身僵住,不过,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调整好情绪,“二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碧落宫你能来我就来不得?”言辞好似在冰水中浸润过,毫无温度可言。
耶律齐不可置信地看着耶律烈。二哥比他长十岁,他刚记事,二哥便已然声名显赫,他坐镇军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出战必捷,所向披靡。
凡是二哥所到之处,敌人望风而逃,世人谈及二哥之名,无不胆寒。契丹百姓们对二哥颇为拥戴,尊崇他为百年难遇的不败战神。
他从小到大就特别崇拜耶律烈,觉得自家二哥是高不可攀、神明一般的存在,一直把二哥当做自己的榜样,可敦见了总是气呼呼地说他是耶律烈的跟屁虫。
二哥虽然为人冷漠严肃,但是对他还算慈祥,还是第一次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同他说话。
耶律齐很受伤,同时也很失落,二哥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此刻却将威胁和警告赤果果地写在脸上,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昨日李清婉只来了碧落宫片刻,二哥便追了过来,今日也是,可见有多喜欢李清婉。
李清婉应该也喜欢二哥,女人都崇拜强者,世上还有比他二哥更强大的男人吗?
萧绰的视线在耶律烈和耶律齐两兄弟身上逡巡,面对剑拔弩张的场面,疑惑不解,两兄弟之前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眼下怎么好像突然生了嫌隙?
再者,耶律烈鲜少来她宫中,即使是看小世子,也不必来得这样勤。如此反常,不免让人生疑。
萧绰看着耶律烈笑道:“阿烈,今日怎么有空来祖母这里?”
“来接人。”耶律烈说着看向李清婉,用眼神示意她过来。
李清婉眼中含怯,乖乖地走过去,刚走到跟前,耶律烈便把粗糙的大手向她伸了过来。
李清婉有些惊讶地看向耶律烈,他这是要公开她的身份吗?若是公开了她的身份,她又给小世子看过病,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只是她素来做不了主,只能选择顺从,李清婉把小手放在耶律烈宽大的掌心,任由他握住。
萧绰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耶律烈竟然认识神医?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据说耶律烈此次出征代国,带回了代国公主,养在府里,极尽宠爱,难道神医就是代国公主?
这个想法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再看耶律烈和耶律齐兄弟俩的反应,她瞬间头痛起来,两兄弟显然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果真是红颜祸水啊。
耶律烈低头凝视着李清婉,柔声问道:“完事了吗?”
李清婉点了点头。
萧绰已经从震惊中完全确定李清婉的身份了。
耶律烈轻轻捏了捏李清婉的小手,向她示意,“见过祖母。”
此举让李清婉更加意外,她虽然答应跟他成婚,但是毕竟没有成婚,如此称呼是不是有些不妥,但是在耶律烈的凝视下,李清婉看着萧绰唤了声祖母。
耶律烈又看向耶律齐,“这是三弟。”
“三弟。”
耶律齐闻言,身子猛地一震,看向耶律烈,但见他目光清冷严肃,犹豫了一下,最终张口说道:“阿嫂。”
听到这一称呼,耶律烈才把视线从耶律齐身上移开,看了眼萧绰,“走吧。”他说着,牵着李清婉的小手转身离开。
耶律齐看着李清婉的背影,上前走了一步,猛然顿住了,他有什么资格追上去?
步出碧落宫,马车已在巍峨的台阶之下静静守候。行至马车旁,耶律烈俯身将她拦腰抱起,步伐稳健地踏上马凳,进入车厢。
车夫连忙从外面将车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马车内,李清婉忐忑不安地横坐在耶律烈宽大的怀抱里,凝视着他幽深的虎眸,“刚才我不是故意要跟二王子拉拉扯扯的。”
“我知道。”耶律烈抬手轻轻扯掉她的面纱,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怒意,可是方才在碧落宫,他的眼神明明那么冰冷骇人。“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也不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李清婉闻言,绷着的心弦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我的身份暴露,真的没有问题吗?”
“有我在,能有什么问题?”
李清婉沉默,他神通广大,一手遮天,确实不会有什么问题。
耶律烈痴痴地看着李清婉的小脸儿,眼睛仍旧有些微肿,昨日哭得那样惨,让他手足无措,怎么哄都哄不住,“想我了吗?”
清晨,他一离开李清婉就开始想她,尤其昨夜惹她伤心,他内疚的同时,满是担忧,脑子里全是她的身影,跟着了魔一样。
李清婉没想到他这样问,他们才刚刚分开了半日,怎么可能想呢?而且她那么怕他,躲他还来及,又怎么会想他?
李清婉想要骗他,却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