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崔元综被妹妹突如其来的言论噎得一阵咳嗽,万万没料到自家妹妹的思维竟如此别致,角度刁钻得令人措手不及。
待气息稍顺,他连忙摆手解释道:“冯翊郡王那可是隐居于深山之中的啊,要想与之议亲,总得有人能搭上线不是?为兄我可是特地派人去探过他那深山小院,周遭几十里地,连个人影都难觅。再说他双亲也已仙逝,说不定他也同你一般,为尽孝道守丧多年,这才把亲事给耽搁了。”
“如此说来,阿兄还真是有心要为我说亲呢?”
崔元综被妹妹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终是无奈地开了口:“你也到了桃李年华,明年便是二十岁了。且说咱们清河崔氏,门楣显赫,那些与我们门当户对的家族里,与你年纪相仿、适婚的男儿,大多已成了亲。剩下的不是年幼无知,便是鳏夫一枚,为兄怎忍心让你委屈下嫁此类人等。”
崔元绮轻轻起身,缓步至窗前,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景致,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与淡然:“既是如此,又为何偏偏是他呢?”
“其实……”崔元综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名婢女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那婢女匆匆行礼,喘息未定,便急切地禀报道:“郎君,出……出大事了,三管事让您赶紧过去。”
崔元综闻此,无奈之余,只得向胞妹致以歉意:“阿妹,且稍安勿躁,为兄先去探视一番。”
崔元绮闻言,微微颔首,算是给出了淡淡的回应,神情依旧淡然。
崔元礼见状,摇头轻叹,满心忧虑地转身离去。
忆起往昔,妹妹那般活泼开朗,可自母亲仙逝后,她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虽气质愈发恬静,但话语也日渐稀少。
行至前院,他忽见外院管事正焦急万分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连忙上前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你如此失态?”
管事闻声,神色慌张,吞吞吐吐道:“郎君,那……那冯翊郡王李……李……”
“别急,你慢慢说来!”
崔元综示意下,管事终于平复了内心的波澜,缓缓展开了对今日城外奇遇的叙述。
从踏出皇城的那一刻起,直至城外田间的所见所闻,管事无一不细细道来,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眼前重现。
末了,他还忍不住加上了一句点评:“倘若冯翊郡王真能将此法推行开来,粮食产量必将大幅提升,到那时,咱们存的粮食就不值钱了。”
崔元综闻言,沉默片刻,眉头微蹙,仿佛在心中权衡着什么,随后轻声问道:“你确定种植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紫色粮食?颗粒小巧,犹如小拇指头般大小?”
管事连忙点头,回答道:“确有此事,是的,不过那驾车的人说是给种子涂了药,防止虫吃种子的。”
“紫色的种子?”
崔元综愣了下,他见过紫色的花,紫色的粮食还是第一次见,继续问道,“可知道那新粮食原本是什么颜色的?”
“明黄色!有官员擦掉外面涂的药,露出来原本的颜色。”
没有什么怪异的眼神,崔元综才点着头道:“和粟米差不多,想来确实是一种新的粮食,产量呢?”
管事面露为难之色回道:“郎君,冯翊郡王说先不告知大家,等收获以后再让人前去观看。”
“每亩大概种了多少,可曾算出来?”崔元综继续问道。
“有人粗算过,大约每亩约五斤左右。”
“倒也不算多,就是不知道产量如何!”
【现代1公斤(1000克)≈ 1.676唐斤, 1唐亩≈0.8现代亩。】
崔元综听后觉得很正常,不过产量却是一个谜。
重要的是李蒙已经开始行动,按照消息中的计划,开始在农事上下手。
如此看来不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家伙,仅仅几天就能造出新犁,还让百姓围观。
新犁使用起来十分省力,耕作又快,百姓能耕种的田地数就会多起来。
如果还能解决饮水灌溉的问题,那……
崔元综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能有一辆玄铁神车,就能有很多。
尽管一辆车需要很多钢铁,但是犁地耕地甚至还能播种,可比寻常农具好上多少倍了。
况且长孙无忌家里就是经营铁器,朝中应该不会缺铁器。
“阿郎,小的还发现太子和孔祭酒也在。”管事忽然又提了一句。
“什么!”
这个消息让崔元综感到有些惊讶,堂堂太子竟然去了农田,还有国子监祭酒,实属匪夷所思。
结合之前太上皇和陛下的态度,他觉得事情好像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李蒙进长安城没几天,不仅赐府邸,还入皇室牒谱,现在似乎还在教导太子。
若说李蒙没有神仙法术,崔元综是绝对不相信的。
除过两位圣人,孔颖达竟然也能去农田观看,就十分不可思议。
“看来要变天了呀!”
崔元综微微抬头,看向天空。
“啊?日头正足,没有变天的迹象啊?”管事听后也朝天上看了看嘟囔道。
崔元综笑了下没在意管事的话,然后认真道:“你现在就去通知下去,若是有官员丈量田亩,清查人口,让族中子弟不可隐匿,如实回答。”
“啊?郎君,可是有要事发生?”管事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你别问,只管吩咐下去!”崔元综神色严肃道,“若是有哪一房不听,告诉他们后果自负!”
吩咐完这些,崔元综急忙返回后院找他妹妹商量说亲的事情。
长安城,很多世家大族的宅邸里,都出现了同样的一幕。
从偏门后门同时出去很多传信的人,朝着各处城门匆匆走去。
日犁地百亩之多,这样的事情堪比神迹。
然而却确确实实的发生了,还是在成百上千人的见证下真实发生的。
让很多对李蒙都不屑一顾的人,现在都慌了神,连忙找人商议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郑元璹(shu)下值(下班)归府,仆人的禀报如寒风穿堂,令他心头一凛,预感不祥。
他迅速吩咐下人,急书密信,分送至各关联府邸,密令他们加速流传新一轮的市井流言,以期混淆视听。
身为鸿胪寺卿,郑元璹自有其情报网络,他立刻着手,多方探听。
工部与将作监近来灯火通明,官员们行色匆匆,频繁外出,种种迹象皆透露着不同寻常的忙碌。
尽管尚未触及核心机密,郑元璹却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一丝端倪——此事定与新犁有关,要么是锻造工艺上的革新,要么是派遣探矿队伍远行。
心中计较已定,他又特地提笔,给崔元综修书一封,让其尽快促成与李蒙的结亲之事。
都是千年世家,当家做主的也没有一个是傻的。
崔元综正与胞妹细语商榷间,一封书信悄然递至手中。
他匆匆览毕,便转手递给了妹妹,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你看,李蒙此子,必非池中之物,才华横溢,难道阿妹心中尚存其他疑虑?”
崔元绮轻轻接过信笺,细阅之后,静默地将之放回案头,唇齿微启,似有话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转身凝望窗外,陷入了沉思。
“可是忧虑其品行之端正?”崔元综见状,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语气温和地试探道。
他见妹妹不语,便继续宽慰:“为兄这几日便安排拜访之事,亲自去探一探他的为人。或者,邀他前来府中赴宴,也好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他,阿妹意下如何?”
言罢,室内一时静谧,只余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婚姻大事,阿兄可问过阿翁?”崔元绮忽然问出一句。
崔元综闻言,神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平和。
他深知,在崔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中,婚姻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承载着太多的责任与期望。
崔元绮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过,雕花木纹硌得指腹生疼:“阿兄可知,冯翊郡王为何会如此行事?”
“这……”
话题骤转,崔元综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未能即时接话。
“显然,他是要将我等世家大族视为王朝更迭的幕后黑手之一。”崔元综随后缓缓道出。
崔元绮轻捻着指尖,转身面向兄长,目光灼灼,“阿兄饱读史书,洞悉朝代兴衰更替之秘,那真相究竟为何?”
她接着说道:“王朝更迭频繁,而我等世家却能屹立不倒。为何史书上总是将乱民暴动、战火连天描绘得绘声绘色,而将我们的身影轻轻掠过?””
“莫非真乃帝王昏聩,宠信奸邪,致使朝纲不振,官员碌碌无为,只食俸禄而不尽其责所致?”崔元综反诘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
崔元绮闻言,轻轻摆了摆头,眉宇间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面容上满是困惑:“然则回溯大汉盛世,那时朝堂之上,辅佐龙椅者,皆为吾等世家俊彦;朝中重臣,亦多为我世家族亲。如此情形之下,大汉何以仍旧难逃倾覆之运?”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深思,仿佛在历史的长河中寻觅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