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忽有风穿堂而过,十二名力士正展开五丈长的《东溟海疆图》。
李世民踩着靛青色的汹涌波涛走向群臣,龙纹皂靴踏碎标注“倭国”的岛屿:“长孙无忌,你长孙氏海船上月刚在百济触礁,却要请旨统管移民船队?”
关陇贵族的代表们膝盖发软,他们私购的三十艘福船此刻正在泉州港偷运硫磺,船底的藤壶都没刮净。
“陛下容禀!”博陵崔氏的代表突然出列,“新大陆沃野万里,若得......”
“沃野?”
皇帝冷笑截断话头,甩出本泛黄奏折,纸页翻飞间露出李泰稚嫩的批注:“七月飓风季,浪高十丈;西岸土人善毒箭,青雀他们登岸三日,折损探查队九人。”
殿角机械钟滴答声忽然清晰可闻,李世民继续问道:“诸卿可知,泉州船厂为造十艘铁甲舰,已用尽去年三成所产精铁?”
“然则......”
荥阳郑氏的老臣刚开口,就被李世民森然目光盯在原地:“尔等可知开发新大陆需多少民夫?多少粮秣?更遑论突厥狼骑仍在阴山窥伺,吐蕃使节月前刚索走十万匹绢帛!”
李世民指尖重重叩在琉球群岛的位置:“昔年汉武帝凿空西域,尚知屯田轮台以为根基。诸卿欲效徐福跨海求仙,却连个像样的补给港都画不出来!”
工部尚书段纶突然出列:“登州船厂新制的蒸汽补给舰,载重千石仅需百名水手......”
“段卿可知这百名水手要吃掉多少军粮?”
李世民袍袖一振,俯身拾起被踩皱的倭国海图,指尖轻轻摩挲:“诸卿可知,冯翊郡王带回的橡胶树苗,需五年方能割胶?”
李世民指尖重重点在黄铜地球仪上,新大陆的轮廓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尔等要抽多少健儿填这无底洞?”
他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铁器骤然浸入冰水,“朝廷不阻尔等私船出海,然粮秣船工自筹,遇险莫求援!”
朝堂霎时陷入死寂,唯有殿角铜壶滴漏的声响格外清晰。
【叮!主线任务“钢铁洪流”完成!】
李蒙脑中的机械音惊得他手中象牙笏板微颤,他低头掩饰嘴角笑意。
【奖励:发电机、内燃机、无线电报机生产线,《电磁学通论》+石油分馏技术,钨丝灯泡生产线(寿命1000小时)】
“诸卿一直质疑修建铁路——”李世民突然转换话题,拂袖起身,“明日辰时,东郊渭水驿见分晓!“
翌日寅时三刻,长安东郊。
薄雾中矗立着三座红砖穹顶建筑,三十丈长的月台铺着带防滑纹的混凝土。
铁轨延伸处预留的线杆基座如同棋盘落子——这是为电气化铁路预留的线路走廊。
“这土台子比含元殿地基还厚实!”程咬金靴尖踢着道砟石,“老段你莫不是把修大明宫的料都偷来了?”
段纶正要解释,忽见晨雾中浮现出玄色龙旗。
李世民乘着装配橡胶轮胎的御驾马车,车辕上悬挂的煤油马灯还在冒着青烟。
“陛下请看!”工部尚书指着月台北侧预留的十丈空地,”此处规划的电报局能直通洛阳,待李郡王说的'电缆'......”
李世民摆手打断,目光掠过那些预留的铸铁线杆基座。他知道这些深埋地下的混凝土桩,将在三年后托起跨越秦岭的高压电线。
马蹄声混着蒸汽泄压的嘶鸣传来,李蒙的四轮马车还未停稳,崔元绮已掀开车帘。
她发髻间新插的钨丝金步摇微微发颤——那是昨夜系统奖励的生产线连夜赶制的样品。
“诸位大人早啊!“李蒙跳下车辕,蟒袍下隐约露出牛皮图纸筒,“昨夜可曾梦见铁马飞渡?”
魏征的白须在晨风中乱颤:“郡王可知关中今岁服徭役者逾十万?若这‘铁路’徒有其表......”
尖利的汽笛声撕裂晨雾,大地突然传来有节奏的震颤。
群臣惊慌四顾间,只见两条钢铁巨龙喷吐白烟破雾而来,黄铜汽笛在朝阳下折射出刺目光芒。
“妖...妖物!”礼部侍郎跌坐在地,官帽滚入道砟缝隙。
三十节车厢的平板货列上,满载的钢锭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制动阀放气的嘶鸣声惊飞满林寒鸦。
李世民负手立于月台最前端,十二旒玉串在蒸汽中纹丝不动:“此乃大唐钢铁脊梁!”
李泰突然从守车跳下,小脸沾满煤灰:“阿叔快看!这车装了新式空气制动......”话音未落就被李恪捂住嘴拖走,两兄弟的鹿皮靴在月台上踩出凌乱水痕。
“诸卿——”李世民转身时,第一节客车厢的雕花木门恰好滑开,“登车!”
紫檀木车厢内,长孙无忌的指尖抚过真皮座椅。
程咬金一屁股陷进弹簧坐垫,吓得又弹起来:“这软榻会咬人!”
“这叫减震装置。”
李蒙敲了敲镶嵌钨丝灯泡的车顶,“待通上电,夜里行车也亮如白昼。”
魏征的笏板突然指向窗外:“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八匹枣红马正与列车并驾齐驱,却渐渐被甩在后方扬尘中。
李恪趴在观景窗大喊:“巳时三刻啦!“他腕间的橡胶表带紧贴着新式怀表,表盘上的“80km\/h“字样让老臣们头晕目眩。
“报!前方灞桥站到着!”
列车长拉响铜铃,减速时的惯性让崔敦礼的玉带钩撞在铜制暖气管上。
透过雕花玻璃窗,灞桥石柱上新刻的里程碑清晰可见——距长安城十五里。
房玄龄的算盘珠子突然崩落满地:“半刻钟行十五里?这...这比八百里加急还......”
“舅舅错啦!”李泰从餐车钻出来,举着块奶油蛋糕,“最高能跑八十里半个时辰,不过皇叔说现在铁轨强度不够......”
杜如晦突然揪住李蒙衣袖:“陇右军报六日可达?”
“何须六日?”李蒙变戏法似的抖开《铁路规划图》,朱砂线路贯穿河陇,“待兰州站通车,朝发夕至!”
列车突然剧烈震颤,锅炉房传来刺耳警铃。
李蒙脸色骤变,冲进驾驶室只见气压表指针疯狂右摆——前方弯道处竟有群百姓在铁轨上跪拜!
“减压!上砂!”他猛拉制动杆,李泰扑到砂箱阀前。李恪抓起铜喇叭大喊:“卧倒!”
千钧一发之际,蒸汽裹着细砂喷向铁轨。
列车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堪堪停住,车头离跪在最前头的老妪仅剩三尺。
“神龙息怒啊!”
老妪颤抖着捧起竹篮里的贡品,蒸饼的香气混着煤烟味飘进驾驶室。她身后跪着的乡民们正把香烛往铁轨缝隙里插。
李世民扶着鎏金栏杆走来,冕服下摆沾满制动时撒落的细砂:“传旨!各州县衙即日起设铁路宣讲署,凡有擅闯铁轨者——”他瞥见老妪竹篮里新收的麦穗,“罚修三里护路林!”
晨雾中,列车重新启动的汽笛声惊飞寒鸦。
魏征扶着鎏金栏杆,看道旁跪拜的百姓化作模糊黑影,忽然抓起李泰的作业本:“这'80km\/h'是何妖符?”
“这叫阿拉伯数字。”李泰蘸着奶茶在车窗上书写,“皇叔说比算筹快三倍!”水雾凝结的“π=3.1416”字样映得老臣们头晕目眩。
午时三刻,洛阳城郭跃入眼帘。
李世民忽然起身,十二旒玉串扫过车窗上凝结的霜花。
“陛下万岁!”
十万洛阳百姓的声浪震得钢轨嗡鸣。
穿新式棉袍的孩童爬上父辈肩头,看钢铁巨龙喷着白雾驶入红砖站台。
牡丹花瓣雨里,洛州都督屈突通的鎏金锁甲铮然作响。
“禀陛下!”老将军单膝跪地时,胸甲暗格里的铁路时刻表滑落半角,“自去岁铁路动工,洛阳仓漕粮转运费减七成。新设的机修学堂已培养工匠三百......”
李世民抚过站台浮雕——那上面大唐百姓正将铁轨铺向昆仑。他突然抓起把屈突通的胳膊:“老爱卿辛苦了,今日与朕同乘!”
火车的出现,让洛阳百姓也开始议论,成了当前热点话题。
阳行宫的沉香木案几上,钨丝灯泡将李蒙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
他掀开猩红锦缎,露出昨夜用系统生产线赶制的无线电报机。黄铜旋钮在烛火中泛着幽光。
“此物名唤‘千里传讯匣’。”
李蒙转动发报旋钮,十二组真空管依次亮起蓝光,“只需按此密码本——”他展开用阿拉伯数字标注的摩尔斯电码表,“长安此刻便能收到消息。”
李世民抚摸着听筒,忽然想起昨夜与长孙在芙蓉帐内的私语。
他鬼使神差地念出那句“观音婢的牡丹妆甚美”,惊得李泰手忙脚乱地操作发报键。
长安太极殿内,留守的李德全望着突然震颤的接收器,当译电员在洒金纸上写出“牡丹妆”三字时,老太监的拂尘啪嗒落地——这正是帝后昨夜在甘露殿的闺房密语!
李世民从接收过来的消息中,确定了这个东西真的能千里传讯,竟然和长孙用电报聊起了家常。
“报!陇右急电!”
原本想要结束这次试验,李泰没想到收到一个全新的消息,连忙惊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