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礼部侍郎陈政也十分疑惑道,“《礼记》有云'礼闻来学,未闻往教'。如今郡王为何还要组织这些蛮夷学习我大唐学问?”
李蒙闻言仰天大笑,声震殿宇:“教育如水,浸润方成江河;技术似刃,出鞘必见血光!墨家机关术湮灭千年,皆因当年巨子不懂'藏用之道'!“
孔颖达突然击掌:“《墨子·备城门》确有'守城之具,不可示敌'!“
“不错!”
李蒙目光如炬,高声回应,“开放教育与开放技术,看似相近,实则天差地别。《礼记?学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教育,是对国民的雕琢与培育,是一个循序渐进、潜移默化的过程,其影响深远却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显现,此为教育的滞后性。
“如今百姓学习新学知识,从启蒙识字到深入理解科学原理,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就算他国之人偶然听闻一二,想要完全掌握并转化为实际优势,谈何容易?”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就拿我们教授孩童算术来说,从简单的加减乘除到复杂的方程运算,需要长时间的学习与练习。
“他国之人就算知晓了这些知识,没有相应的教育体系和学习氛围,也难以将其运用到实际中。
“但技术则不然,尤其是当下我大唐领先世界的核心技术,如炼钢术、火药配方等,一旦泄露,他国立刻就能应用到军事、生产等关键领域,对我们形成直接且巨大的威胁。”
崔仁师皱了皱眉头,反驳道:“郡王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这天下,难道不应共享知识,共同进步吗?‘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难道我们要违背圣人教诲?”
李蒙冷笑一声,道:“崔御史,你对‘天下为公’的理解太过肤浅。此‘天下’,在当下首先指的就是我大唐!
“圣人之语,是教导我们以本国百姓的福祉为先,让大唐的天下实现公平公正、繁荣昌盛。我们若不顾实际情况,盲目将核心技术开放给他国,那才是真正的舍本逐末。”
这时,一直沉默的孔颖达微微点头,补充道:“崔御史,郡王所言甚是。《论语》中孔子育人,因材施教,注重品德与学问的培养,却也未将军事机密随意传授。教育是育人之本,技术则是强国之基,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王宏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话虽如此,可如今各国来朝,我们若不开放技术,显得太过吝啬,恐怕会影响大唐的威望。”
“迂腐!”
李蒙看着王宏,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冷笑一声,“王中丞,威望并非靠赠送技术来获取。真正的威望,是建立在国家实力强大、百姓安居乐业的基础之上。
“我们大唐凭借先进的科技,让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周边各国纷纷归附,这才是威望的来源。
“若因所谓的‘大方’而失去技术优势,最终只会让大唐陷入危险,到那时,威望又从何谈起?”
陈政听了,微微皱眉,说道:“郡王,如今各国交往频繁,我们不能因循守旧。”
“因循守旧?到底是设他娘的因循守旧?”
李蒙立刻回应,“前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今有突厥马踏渭水!国家的相处中,实力才是硬道理。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国家之间的合作与竞争,都围绕着利益展开。
“我们与他国交往,不能只讲仁义,还要看实际的利益和潜在的风险。如果盲目开放核心技术,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交给别人,一旦对方翻脸,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他击掌三声,殿外立时传来隆隆声响。两名禁军抬着蒙红绸的器物进殿,掀开竟是架改良版燧发枪。
“此乃三代前旧物。”李蒙卸下击发装置,“如今军中已换装马克沁机枪,工坊更在研发更好的战机——此谓‘示人以拙,藏巧于内’。”
温彦博颤巍巍指着枪管:“《孟子》曰‘得道多助’,郡王这般藏私......”
“温公可曾读过《孙子·九变》?”
李蒙目光如利剑,寒光扫过群臣,“'屈诸侯者以害,役诸侯者以业'。突厥学《三字经》无妨,但若仅仅学习了燧发枪,你们能保证他们不会来侵犯大唐领土吗?”
“《春秋》讲究'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崔仁师还是不死心,“郡王,如此一来,他国难道不会察觉到我们有所保留,从而心生怨恨吗?”
李蒙哼了一声:“他们若因我们保留核心技术就心生怨恨,那这种怨恨又有何惧?我们不能为了讨好他国而牺牲大唐的利益。再说,我们通过其他方式与各国保持友好关系,比如文化交流、贸易往来等,他们也能从中受益。只要我们处理得当,就不会影响与各国的关系。”
孔颖达突然出列:“郡王所言不差。《周礼·考工记》明载‘粤无镈,燕无函,秦无庐’,皆因地域秘技不可轻传。新学如稻种,广撒方能收获人心;技术如利刃,出鞘必见血光!“
崔仁师仍不死心:“《尚书》云‘协和万邦’……”
“万邦协和的前提是大唐剑锋永指其咽喉!“李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呵斥道,“你们可以让他们学习忠孝仁义,但是不能让他们制造刀剑,然后对我门反戈相向!”
此时,一直未说话的老臣魏征站了出来,他轻抚胡须,一脸严肃地说道:“李启明,你虽有几分见识,但也不可如此狂妄。圣人之言,乃千古不变的真理,岂容你这般质疑?”
“还圣人之言?”
李蒙看着郑国公,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时代已经变了!圣人没吃过玉米,没坐过火车,也没见过我们如今的先进科技。
“如果什么事情都参照圣人说的,那技术如何进步?从圣人时代到大唐现在,以前的粮食产量都没超过三石,百姓时常遭受饥馑之苦。
“而我带来的新粮食和技术,让粮食产量在关中大幅度增加,亩产翻倍,百姓再也没有饥馑之忧。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参照圣人之言吗?”
魏征脸色涨得通红,怒喝道:“你这是大逆不道!竟敢质疑圣人,简直是目无尊长!”
李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骂道:“你们这群迂腐的老顽固!只知道抱着圣人的陈词滥调不放,却看不到时代的变化!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唐,可实际上呢?你们的守旧思想才是阻碍大唐进步的最大障碍!看看你们,每天之乎者也,却拿不出一点实际的办法来让大唐变得更好。
“你们就是一群故步自封、自私自利的家伙,只想着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地位,却不顾大唐的未来!”
李蒙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愤怒,“你们以为靠那些过时的规矩和所谓的圣人之言就能让大唐长治久安?简直是痴人说梦!现在世界在进步,各国都在发展,如果我们还停留在过去,迟早会被淘汰!”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看看如今来朝的各国,他们请求学习技术,真的只是为了发展自身、与大唐友好共处?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背后没有其他的心思。
“我们必须要谨慎对待,保护好自己的核心利益。别再拿那些陈旧的观念来束缚大唐的发展,否则,大唐的未来必将毁在你们这些人手中!”
说罢,李蒙一甩袖子,大步走出朝堂。
“竖子安敢!“魏征面目狰狞。
“够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李蒙带来的那些新奇事物,以及他在电脑中看到的后世种种场景,李世民意识到李蒙所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如今大唐虽国力强盛,但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下,若因循守旧,确实可能陷入危机。
“退朝!”
李世民一声令下,结束了这场充满争议的朝会。他带着满心的思索,回到了甘露殿。
三年前秦岭深山中的画面再度浮现——玄武门残血未干时,这个自称穿越者的狂生竟捧着会发光的“仙器“,将千年后华夏盛世的视频摆在他眼前。
长孙见他神色凝重,便关切地问道:“二郎,今日朝堂之上可是发生了何事?瞧您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
李世民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今日朝堂上,围绕是否开放技术一事,众人争论不休。启明坚决反对,言辞激烈,还与那些老臣起了冲突。他说的一些话,乍一听有些离经叛道,可仔细想想,却又很有道理。”
“观音婢,你看这坦克。”
李世民忽然点开李蒙送的平板,标注“1941年列宁格勒“的视频,钢铁洪流碾过雪原的轰鸣惊得檐角铜铃乱颤,“这小子说得对,真理确实要装在炮管射程里。”
长孙将参汤轻轻放在案头,瞥见屏幕上喷着黑烟的钢铁巨兽:“当年他说突厥马队遇上这等神兵,怕是要吓得肝胆俱裂。如今咱们的‘铁甲犀牛’可比这笨重家伙灵巧多了。”
“所以朕才准他造那个......”李世民在空气中比划着古怪形状,“叫什么喀秋莎火箭炮。前日试射,三千步外的山崖都被轰成了筛子。”
长孙皇后微微皱眉,轻声问道:“拥有如此利器,怎能送与外人!他们都争辩了什么?”
李世民将李蒙的观点一一阐述,提到李蒙对圣人之言的质疑以及对时代变化的看法时。
长孙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陛下,臣妾觉得李蒙所言虽大胆,却也在理。如今大唐的发展日新月异,不能再被旧有的观念束缚。就像他带来的那些新技术,让百姓生活富足,军队实力大增。若因遵循祖训和圣人之言而固步自封,恐怕会错失发展的良机。”
李世民微微点头,“朕也有此感。李蒙来自后世,知晓许多我们不曾了解的事,他看过的那些视频里,国家之间的竞争十分激烈。若我们不与时俱进,大唐的未来堪忧啊。朕决定,改一改祖训,不能让那些陈旧的规矩限制了大唐的发展。”
李世民突然起身推开雕花木窗,春寒挟着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涌入殿内。远处铁轨上,最新式的流线型火车正喷着白烟驶向洛阳,车头悬挂的龙旗在夕阳下猎猎作响。
“李启明有句话说得诛心却在理。”
他对着晨光中的长安城喃喃,“若圣人生于今世,见到火车电灯,怕也要惊呼天道有变——传旨,命弘文馆重修《贞观祖训》,首条便写‘器物之利关乎国运’!”
与此同时,李蒙回到家中,心中的怒火仍未消散。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大臣为何如此冥顽不灵,死守着旧观念不放。
这时,下人来报,有几位外国使臣在府外求见,希望能与他商讨学习技术的事宜。
冯翊郡王府门前,吐蕃使者禄东赞第三次叩响铜环。他身后跟着二十名肩扛牦牛皮箱的随从,箱中珊瑚玛瑙在暮色中泛着血光。
\"郡王说今日要陪王妃听胎教音乐。”门房老仆第无数次重复这句话,目光扫过那些镶金嵌玉的箱子,\"各位请回吧。”
高句丽使臣渊净土突然从巷口转出,玄色斗篷下隐约露出半卷图纸:\"烦请再通禀一次,就说小邦愿用辽东铁矿分布图......”
音未落,朱漆大门突然洞开。
李蒙蟒袍未换便大步踏出,腰间燧发枪撞得玉带叮当乱响。他身后跟着两名推平板车的工匠,车上蒙着防水油布,隐约露出金属轮廓。
李蒙原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决定给这些人一些震撼,让他们见识一下大唐真正的实力。
\"想要技术?”他拍着油布下的突起冷笑,“十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