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玄从许容哲处出来时精神也不太好。
许容哲吃了药睡下了,许倾玄脑海中却一直闪出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在许映雪没回来之前。
那时候府上只有自己,小幽还有老三。
小幽是在大哥死后的第二年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时候几乎府上所有人都觉得小幽是小福星。
因为她的存在救了因大哥去世而悲痛欲绝想要跳湖自尽的母亲的性命。
也将整个府在大哥死后产生的阴霾驱散,让自己跟老三迎来曙光。
那时候自己真的觉得自己会一辈子护着小幽,让她安稳长大,成家生子。
可是现实跟想象天差地别。
‘砰’
不远处传来动静。
许倾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走到假山这边。
假山上当年他们亲手种下的那棵树果然如老三所说已枯死了。
现在这棵枯死的树正倒在地上,树根处断裂开来,露出里面的年轮。
儿下人们将树捆了绳子往外拉。
“你们在做什么?”许倾玄呵斥出声,才发现自己语调变了:“谁让你们把树砍了的?”
平日里遇事稳重的二少爷此时猩红着眼,似乎被什么东西逼得情绪即将爆发。
下人被呵斥吓得赶紧扔了绳子跪地解释。
“是老爷说这树既是当年随着四小姐一起种下的,四小姐如今不在了,这树也不必留着。”
“且这树已经死了五年,也活不过来了,再这样下去根部腐烂,若是倒了也会伤到人。”
“所以奴才们这才把树砍了扔到没人的地方去。”
“谁说树死了活不过来!”许倾玄厉呵一声:“都不许动这棵树。”
刚才在房间里守在床边听许容哲说树死了时他还没有这么大的感觉。
可此时站在这里如此直观的看着,他才开始觉得恍惚。
有一种什么东西真的丢了,再也回不来的惊惧感。
下人为难,砍都砍了,还能怎么不动:“可是老爷那边……”
“我说不许就不许,父亲要是真想眼不见为净,那就把这树弄到我院子去。”
许倾玄似乎被许容哲传染,此刻也带了一丝疯感。
下人们见此也不敢惹他,全都应着。
许倾玄深深望了那树一眼,甩袖往外去。
他出了将军府坐着马车直奔城东。
他想见小幽,现在就想见小幽。
他想问问她为什么同意签那什么劳什子的接触父女关系的文书。
她生气闹脾气也罢,难道真的不要家人了吗?
两个暗卫还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入。
许倾玄也没有强闯,只站在门口:“你去通禀一声让她出来见我,就说我有话要问她。”
许倾玄想,如果她不打算出来见自己,自己只能拿李奶娘来威胁。
可许清幽不用她威胁,很快就出来了。
“二少爷有什么事就说吧。”许清幽脸上的包扎今日已经除了。
露出的半张脸有一大块烫伤,在眼角下颧骨那处猩红的长着嫩肉,看起来有些可怖。
但她气色显然比之前在侯府的时候更好,不像之前那样整天苦笑着,整个人都有些阴沉。
现在的她十分积极,甚至就连那伤疤都挡不住她此时的光芒四射。
“你可以不用做的那么绝的。”
直到亲眼看见许清幽,许倾玄才后知后觉那解除父女关系的文书并非厉王心血来潮,而是许清幽盼望所得。
“映雪已经嫁入侯府,以后我可以让她少回来,你们不见面就不会有问题。”
“我知道你被伤了心,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只要你回来,我让父亲重新再族谱加上你的名儿好不好?”
许清幽皱了皱眉,刚要说话。
许倾玄生怕她拒绝似的连忙再加一句:“这里的宅子你也可以留着,如果你不想回将军府住也可以在外面住。”
“你的一切开销都由将军府来负责,你把那张解除关系的文书给我,我撕了他,我们就当没有这件事好吗?”
许清幽觉得挺可笑的。
如果他这些话但凡早几个月说,自己一定会被感动,可他偏偏是现在说的。
之前自己想要这些的时候他们不给,现在自己不想要了,他们又巴巴的送上来。
难不成人都是得不到的时候才会珍惜?
只可惜自己没工夫陪他演挽回的戏码。
“二少爷想必是误会了,我出来见你不是想听你说这些,而是来还东西给你的。”
她招招手。
赵奶娘把一台玉砚交给他。
许清幽:“这是昨日收拾东西的时候从压箱底里收拾出来的。”
“也许二少爷忘了这物,但它确实是你的,我留着没用,现在物归原主。”
“二少爷喜欢就留着用,不喜欢丢了也与我无关。”
她说罢转身要回府。
许倾玄拽住她:“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或者你想要别的什么,都可以提出来,什么条件都可以。”
之前对一切事物都运筹帷幄的将军府二少爷,此刻低三下四的乞求。
许清幽脚步顿了下,微垂了眸。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了。
那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久。
她了解许倾玄就像是许倾玄了解她一眼,如果今日不把他说通,只怕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再上演。
未免麻烦。
“二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这样喊过他了。
许倾玄听见这个称呼亦是愣了下,似乎有些突然,但随即而来的便是浓烈的欣喜。
可这欣喜还没有完全溢出来,便听许清幽道:“二哥知道么,这是自从我回京以来,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的话。”
“而且这些话都是关于我的。”
许倾玄愣了下,似乎想起什么,逐渐惨白了脸。
许清幽并不管他变了的神色,继续道:“以前我很想你多跟我说几句,最起码想让你不要做漠视者。”
“尤其是宫宴上那一次,哪怕你为我说一两句话也好,可是你没有。”
“我希望你替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说,现在我不需要了,你就算说再多也没用。”
“或者该说,以前你的沉默让我痛苦,现在你的追逐依旧让我痛苦。”
他在不合适的时间做了不合适的事,说了不合适的话。
这不是在恳求原谅,这是在逼她,是又一次的霸凌。
“小幽……”许倾玄张了张嘴,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许清幽把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拂开:“二哥,你放过我吧,这五年我受了不少罪,该还给你们的也都还了。”
“你就当我死在五年前那场宫宴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