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处长拿着深红色的离婚证,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查一个副省长竟把自己查的“妻离子散”了。
在钟正国的逼迫下和钟小艾离了婚,小猴子自然归了钟小艾,可不是“妻离子散”嘛。
走在回单位的路上,那是拿证四顾心茫然。
幸好自己还是括号副局级的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还有点小权力,不然这日子还真没法过了。
都察院大楼在东城区北河沿大街,离侯亮平所在的西城区民政局大约6、7公里的路程。
侯亮平此刻完全没有心情步行过去,他闷闷不乐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刚坐进出租车,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秦思远局长\"的来电。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是什么好消息,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侯亮平,马上回总局,紧急会议。\"
那声音很冰冷,侯亮平确定了,确实不是好消息。
出租车启动时卷起一阵寒风。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出租车便驶到了北河沿大街。
车窗外的都察院大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森严。
推开会议室大门时,七道目光齐刷刷刺来。
椭圆会议桌左侧的秦局长面色铁青,旁边端坐着纪检组长陈良和分管日常工作的副检察长张瓦。
侯亮平瞥见自己的名牌孤零零摆在末端,寒意从脚底直窜后颈。
\"根据群众举报和纪检组核查,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同志在办理王某某、徐某某、李某某……赵德汉、丁义珍案件中存在重大程序瑕疵。\"
纪检组长陈良翻动卷宗的声音像铡刀开合,
\"未经党组批准擅自约谈证人、跨省抓捕未履行报备手续......\"
每项指控都裹挟着雪片般的会议纪要复印件。
\"经都察院d组研究决定,给予侯亮平同志d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职务由副局级侦查处处长降为二级调研员,即日起调任汉东省检察院工作。\"
副检察长张瓦的宣判在空旷的会议室激起回响,
“同时,d组成员、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同志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经党组决定,取消秦思远同志d组成员资格,调任国家检察官学院副院长。”
秦思远扶了扶眼镜,长舒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侯亮平。
侯亮平注意到秦思远原本锐利的气势陡然消失大半,往日的蓬勃朝气荡然无存。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秦思远无奈地说。
刚刚经历了双重打击的侯亮平却有点接受不了了。
\"关于跨省抓捕未报备的问题,当时情况紧急...\"
\"侯亮平同志!\"眼看侯亮平还要辩解,秦思远出声怒止,\"d组会议不是案情分析会,你现在的任务是端正态度接受组织决定!\"
他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喉结在松开的领口间剧烈滑动。
张瓦和陈良有些惊奇的看着秦思远,这位同志以往可都是如沐春风、温柔和煦的。
不过出了这档子事倒也能理解。
侯亮平瘫软地坐在椅子上,接连的打击已经让他心如死灰。
散会时侯亮平故意落后两步,看着秦思远把党组会议纪要塞进磨破角的公文包。
\"去我办公室。\"秦思远突然转身。
推开依然挂着\"局长办公室\"铜牌的橡木门,侯亮平瞥见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前些天,来报告赵德汉案子情况时,这盆植物还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秦思远从档案柜深处摸出个缠着胶带的纸箱:\"侯亮平?你天天都在干些什么,能把顶头上司整成教书匠?\"
侯亮平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永远西装笔挺的秦局长如此失态,更没想到对方突然抓起案头的青花瓷茶杯摔向墙面。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和行为似乎不太得体,秦思远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不是说教书不好,只是政坛更加海阔天空嘛!”
“秦局我也是为了抓到更多的腐败分子,还老百姓一个青天啊!”
“现在该叫我秦院长了!”秦思远厉声说,\"你以为就你清高?就你懂法?\"
(远在汉东的高植物表示:你清高,你抢我台词!)
侯亮平此刻的脑瓜子是嗡嗡的,一向自持反腐先锋的他,在因自己的错误而被牵连的老领导面前,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了。
这只猴子终于体验到了紧箍咒的威力!
\"秦局,哦不,秦院,赵德汉的案子,涉及两亿三千九百万!\"侯亮平没办法反驳,只好再次提起了前几天自己办的大案。
秦思远冷笑一声:“呵!侯亮平,你以为这个案子都是你的功劳?
你别忘了这个案子是纪委转办的!前期的调查工作都是纪委的同志在做!
如果不是你的老婆,不,你的前妻,这个案子根本到不了你手上!”
侯亮平再次沉默,多年来的得意和自信被打破,这只猴子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是那能够大闹天宫最后修成正果的齐天大圣孙悟空,顶多算是只峨眉山的泼猴罢了。
秦思远终究是混迹官场多年,养气功夫还是有的,很快便调整过了心态。
\"当年的我和你很像,也是急于立功。可是最后却亲手烧了十二箱材料。\"秦思远突然平静下来,露出了手上沉积多年的烧痕。
\"我有度,我可以做到心中有数,可你没有。\"他摘下眼镜擦拭,继续说。
走廊传来保洁车的轱辘声时,侯亮平才发现暮色已漫过窗台。
看着桌上,去年年会反贪总局的合影,秦思远低声叹息:\"亮平啊,组织上还是爱护干部的,到了地方要记得低调行事,好好改改你的作风。\"
说完,秦思远将侯亮平赶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公示栏里,\"副局级待遇\"五四个烫金字仍悬在侦查处长职务后,这曾是侯亮平与钟小艾平起平坐的骄傲。
如今离婚证还在公文包里发烫,那个能支持自己做无所畏惧的反腐先锋的钟家已成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