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李仰芳:“我本是打算让正春学个什么手艺,可这世道,女人学再多的手艺又有什么用?最后都得嫁人。”
“倘若运气好,遇到好的夫家还能夸一句聪明能干,若是遇到不好的……还会嫌正春太聪明了。”
陈映晚一时沉默下来,又见李婶勉强扬起笑容:“这都是命,说实话,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在侯府伺候,那都算我们命好。”
“那干娘打算让正春进府做什么?”
像李婶这样的府里干了多年的老人,可以跟管事的说一声把自己孙女安排到想去的位置。
李婶道:“做什么都是伺候人的,能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当然好,不过大爷不用丫鬟,老夫人身边丫鬟又多,青荷、连翘两个拔尖的把其他丫鬟都比了下去,正春过去怕不能出头。”
“除了老夫人身边,要么去花园修剪花草,要么当洒扫跑腿的,或者……”
李婶顿了顿,望向陈映晚的眼睛亮了起来:“映晚,让正春在厨房给你打下手呢?”
李婶见识过陈映晚的胆识聪慧,还有一手出色的厨艺,正春跟着陈映晚学个一星半点,将来继承陈映晚的衣钵继续在侯府做厨娘,也是个极稳妥的差事。
陈映晚思索片刻,却摇摇头。
“倘若只是学做菜,我当然可以教正春,不必在厨房,就是私下里教也可,但我觉得总做厨娘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就连陈映晚自己很喜欢做饭菜,却也不想一辈子做这个。
她现在年轻,手脚麻利,自然能挣钱。
一旦上了岁数,除非像马嬷嬷一样有经年阅历和侯府的人脉,否则也是一样要被赶出府。
哪怕她有和二爷的关系,二爷也不一定保她一世无虞。
凭陈映晚和李婶的关系,李婶自然明白陈映晚没有恶意,问道:“那依你看,她该做些什么?”
陈映晚转了转眼睛:“我记得余管家是不是膝下无子女?”
李婶连连点头:“对,早年是有个儿子的,前些年家里失火,他正巧不在家……儿子没逃得出来。”
陈映晚惋惜地叹了口气,才道:“不如走走关系使些银子,让正春跟着余管家学算账。”
余管家管银两开销和人口进出,虽然为人阿谀奉承,但大爷和老夫人都放心把府里的账本交给他,说明这人是可靠的。
李婶“嘶”了一声,小声嘟囔着:“算账?这能顶什么用?”
“做菜好歹算个手艺呢。”
陈映晚笑道:“余管家年纪越发大了,膝下无儿无女,没人给他养老,若是让正春认他作干爷爷,将来老了多一个依靠,想必他不会介意的。”
李婶还是有些犹豫:“都听说认干儿子干孙子的,认孙女儿……他能愿意吗?”
“再说,正春长大了就能接他的职、在侯府算账吗?”
陈映晚道:“我是无法保证,但我能代为引荐一番。”
“上次和二爷去买下人,我和余管家有过一面之缘。再者,认了这个孙女儿,不用他花钱养活,又能卖我一个人情,还能多一个依靠,何乐而不为呢?”
“干娘若是担心,就先让正春进厨房跟我干活,我再跟余管家谈一谈,只是这样一来若是成了,正春厨房这边的活不能立马撂下,恐怕要累一些。”
李婶被陈映晚说得有些心动,她自然也想让孙女儿会的越多越好,而且听说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出嫁前都是要学管家算账的。
若是正春也学会了,日后说不定还能嫁个好人家呢。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得问问正春……”
“我愿意!”
话音未落,门口的小丫头就立刻跳了出来,一溜烟地跑到李婶面前。
正春抬起头,眼里写满了期盼:“祖母,你让我学吧,我想多学些手艺,将来多挣钱给你和娘亲!”
李婶又惊讶又动容,温柔地摸了摸正春的头发,欲言又止。
李婶不忍心告诉孙女儿,她未来的路大概只有嫁人这一条。
陈映晚倒是一个人能扛起家里大小事情,但世上有几个像陈映晚这样肯用自己名声做梯子、又有能力抓住一切机会的?
李婶如今只希望自己这副老身子骨还能多干几年,正春能晚几年嫁人、多学些手艺,将来若夫家没良心弃了正春,正春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你想学算账?”李婶不确定地问。
正春重重点头:“我们书院里有个万永钱庄的账房儿子,他早就开始学用算盘了。”
“要是以后我能学会算账,说不定也能去钱庄当账房。”
李婶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陈映晚商量起来如何一试。
之后的几天,李婶跟董管家知会一声,正春就开始进厨房帮忙打下手了。
上次买下人,也分了几个小丫头进厨房帮忙,正春只用了两天就跟她们达成了一片。
就连李婶也直呼纳闷,正春平日沉默寡言的,她一开始还担心正春被别的小姑娘欺负呢,谁也没想到正春能这么快交到朋友。
正春这边稳定下来,陈映晚开始托人走关系找到了余管家。
余管家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听说是陈映晚要和他见一面,手里动作骤然一停,脑子里的算盘却开始打了起来。
一个厨娘能找他有什么事?
加月银?这是上面定的,不听他的。
缺人手?他记得厨房里的人手是足够的。
虽然他只和陈映晚见过一面,但那一面也足够让他惊讶半个月的。
不仅三言两语就带走了一个小丫鬟,还和二少爷有说有笑。
若不是他后来打听到陈映晚已经有了孩子,他都以为陈映晚要当主子了。
“余管家,小的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