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佑景,陈映晚各塞给两看门的一分碎银子,笑道:“我儿子年纪小,麻烦哥哥带路去书院。”
“往后哥哥们想吃什么可以去厨房找我,我叫陈映晚,是负责老太太膳食的。”
下人不动声色收起银子,露出笑意:“这是自然的,既是表少爷的伴读,我们肯定要送到地方,你不必担心。”
陈映晚目送着一人带着佑景走远,佑景三步一回头努力地望向陈映晚。
陈映晚扯出一丝笑容,朝他挥挥手。
佑景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虽年纪小,但是读得懂娘亲眼里的担心,而且方才娘亲对看门的说得那些话,都是为了他。
娘亲养家干活已经很辛苦了,他不能让娘亲再因为他忧心。
陈映晚一直望到佑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
“你来了。”李婶第一个看到陈映晚,走上来闲聊。
“老夫人今天醒得晚,要再过半个时辰才要早膳。”
“你吃没吃?”
陈映晚轻轻点了点头:“我和佑景在家吃的清汤面,配的土豆丝。”
“听起来倒是有滋味。”李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今早忙着送正春去学堂,只胡乱啃了个大馒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要准备做早膳了。
老夫人早膳向来喝粥,陈映晚和另一位厨娘则负责每天早上换着花样给老夫人煲粥和爽口小菜。
老夫人昨晚点名要皮蛋瘦肉粥,另一位厨娘来得早就提前熬上了。
陈映晚和厨娘打过招呼,得知对方叫梅平,比自己大三岁,已经嫁人了。
“平姐忙了一早上,剩下的小菜就交给我做吧。”
梅平为人和善,知道以后和陈映晚一起干活的时间还多着,就不跟陈映晚计较这一会儿谁做得多谁做得少了。
陈映晚做了一盘虾仁豆腐,豆腐滑嫩且不散,摆在盘中丝毫不乱,筷子稍稍一用力就能夹起来,那份恰到好处的细腻滑嫩也顺势而起,好克化又不油腻,早上吃是最适合不过了。
荤菜是熘肝尖和一盅蛋羹。
冷盘是凉拌大头菜,大头菜切成细丝,放糖盐醋和蒜末快速一拌,很是爽口。
半个时辰后院里叫菜了,负责送菜的下人便捧着食盒往内院去。
又过了一炷香,空碗碟送了回来,老夫人没有再点新的菜,陈映晚就可以收拾灶台了。
她这早上的活才算结束了。
陆府没有上午加餐的习惯,只有午时会简单吃一点,晚上吃的是最丰盛的。
所以陈映晚的活计要比她想象中的轻巧很多。
中午老夫人点了花卷,配菜只要素的不要荤的。
陈映晚便同平姐做了一盘下饭的酱茄子、一盘清爽的清炒时蔬。
做完这些,陈映晚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可以接佑景回家了。
李婶和陈映晚一同去的小门,等了一会儿就见佑景远远地跑过来。
看到等候的两人,佑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朝她们挥手。
“娘亲!李婆婆!你们都来接我了!”
佑景一头扎进两人的怀抱。
三人作伴往外走,陈映晚抱起佑景:“今天怎么样?”
佑景顿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先生对我们很好,教了我们好多字呢……”
说到这儿,佑景的声音突然变小:“先生教的很多字我都会认,但是荛哥儿不会,我就假装也不会。”
李婶哈哈大笑:“佑景真聪明,就该这样做。”
伴读伴读,乃悉心陪伴少爷读书的,若处处显露才智便是没有分寸,难免惹人嫌恶。
陈映晚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消散的酸涩,佑景尚且年纪就要懂得察言观色揣测人心,怎么能不叫人心疼。
“还有呢?中午吃东西了吗?”陈映晚转移话题。
佑景点点头:“荛哥儿要吃鸡蛋,我们也跟着吃了鸡蛋……休息的时候还有糕点。”
说着,佑景露出遗憾的神色,搂住娘亲的脖子委屈道:“我想给娘亲带两块,但是先生说不许往外带东西。”
“那糕点是桂花味的,可香了。”
陈映晚笑道:“你忘了,你娘亲就是厨娘,还发愁吃不到好吃的?”
佑景眨眨眼:“那咱们今晚就做!”
陈映晚一口应下:“好。”
两人到李婶家坐了会儿,陪李婶说了会儿话。
正准备走,李仰芳追出来给了陈映晚一个小包裹,温柔地朝陈映晚笑了笑,示意陈映晚打开包裹。
“这是给我的?”
陈映晚有些惊讶。
李婶道:“仰芳从昨晚就忙活上了,这丫头手脚勤快,做起活儿来利落得很。”
陈映晚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男孩穿的褐色里衣,还有一条青色的襻膊。
“这都是昨晚开始做的?”陈映晚惊讶地抬眸望向李仰芳。
“仰芳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李仰芳读得懂唇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李婶笑道:“我和正春一年四季穿的衣服,都是出自仰芳的巧手,有时候她还从外面裁缝铺揽些活计回来,挣不了大钱,总能补贴家用。”
陈映晚不禁感慨万千:“原来李婶家里的人个个儿都是有能耐的。”
“仰芳姐有裁衣的好手艺、正春又是那般懂事好学,李婶,您可真有福气。”
李婶笑得合不拢嘴:“邻居昨个儿还羡慕我呢,说我又认了你这个聪明能干、手脚麻利的干女儿,这下我家可是有三朵金花喽。”
一旁的佑景听到这话,连忙踮起脚尖,小手挥舞着,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李婆婆,还有我呢!佑景也能帮您干活!干好多好多活儿!”
李婶连忙拍着自己的脑门,笑眯眯地补充:“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差点把小佑景给落下了。”
和李婶告别后,陈映晚带着佑景坐驴车回家,欢声笑语伴随着清脆的驴蹄声在乡间小路上回荡着,时间似乎也变得悠长起来。
这几日太阳已经没有前些日子那么毒辣,空气里也弥漫起丝丝凉意。
回到家陈映晚把凳子搬到门外,一边晒太阳一边干活。
一大一小坐在长凳上,一人腿上各放着一个竹编的簸箕挑桂花。
两人回家前买的鲜桂花和做糕点的用具,第一步就要把烂的蔫的挑出去,再把下面的枝干掐掉,留下的就可以晒干了。
“一个下午怕是晒不干,今晚是做不完了,明天回家娘再给你做,好不好?”
佑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把挑好的桂花均匀铺在簸箕上、再放到窗沿下晾晒。
两人算是闲下来了,嗅着满院芬芳,在凳子上悠然自得地舒展着身体。
佑景慵懒地横躺,头枕着陈映晚的腿,突然抬头,眼里闪烁着笑意:“娘,我好像一朵在晒太阳的桂花。”
陈映晚笑了,指尖轻轻触碰他的鼻尖,满是宠溺:“是啊,娘的佑景也是一朵小花。”
“叮!幼崽【美】+1,奖励积分5点!”
阳光和煦,清风拂面,屋顶上的麻雀叽叽喳喳,佑景半眯着眼,沉醉在温馨之中。
远处的黑土地里,撒下不久的种子正孕育着希望准备破土而出。
这一幕,于陈映晚来说是难得的轻松自在,宁静平和,仿佛时间也在此放慢脚步。
她轻轻垂下眼帘,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问道:“今儿个上午,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佑景闻言,猛地睁开了眼。
太阳自陈映晚的脑后洒落,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佑景看不清娘亲脸上的神色。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那点小动作到底没能瞒过娘亲的眼睛,他嗫嚅着嘴唇,细声道:“娘,您如何知道的……”
陈映晚勾唇淡笑:“你那点小心思,都快写脸上了。”
“告诉娘,发生了什么?”
佑景这才鼓起勇气,压低声音道:“其实不是我,是承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