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川平话落,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看向青衫的布衣少年,等待他吐出下联。
郑杨两人相视一眼,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便连空知方丈眸中也露出好奇之色。
陆殊吞咽一口唾液与周寒满眼期待的盯着身边的同窗好友。
陆清河又踏出一步,拱手施礼后,才缓缓念出:“我的下联是,从五步楼十步阁望百步大江。”
五步!
十步!
百步!
清朗的嗓音如珠落地,全场霎时落针可闻。
嘶!
不少学子倒吸一口凉气,脑中不由浮现出,少年顺着层层阶梯而上,在攀登至最高处后,眺望那江涛滚滚。
豪迈!
霸气!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议论之声慢慢响起。
“我......好像觉得自己能金榜题名了。”
“呵呵,我.....我已经在面圣了。”
围栏外,双颊雀斑小丫鬟歪了歪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小姐,这个下联很好吗?”
团扇遮面的白裙少女却是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思索一阵才开口:“自是极好。”
“啊?哪里好了?”
小丫鬟追问,但她家小姐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场中郑杨两人双目睁大,显然青衫少年的下联出乎了他们意料。
“哼!”魏川平脸上痞气收敛,看向身边目瞪口呆的几个跟班,他虽不学无术,可也听得出这下联的气势。
陆清涛瞳孔紧缩,右拳慢慢握紧,只觉心口发堵,不由想起祖祠的一幕幕。
陆殊长呼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寒扯动嘴角,倒是小瞧这位新同窗了。
空知方丈皱眉沉思片刻,仔细打量眼前青衫少年。
良久,才诵了一声佛号才缓缓开口:“上联造境清幽,韵致雅然,尽显自然之静谧秀逸。而这下联所述,乃于楼阁间极目大江,气势雄浑,格局开阔,颇具壮怀之感。又能直抒胸臆,甚好,甚好!”
评价完毕,空知方丈转头看向郑杨两人:“不知两位,觉得如何?”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杨二人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郑茂才抚须沉吟片刻。
“单观此下联,其勾勒从远近楼阁而望大江之景,别开生面,气势磅然,可为佳作。”说到这里,他又微微一顿,继续道:“然上下联相较,风格殊异,上联之宁谧与下联之宏壮,意境融合尚有些许欠缺。”
听到郑茂才的评价,陆清河三人神色微变。
杨得安稍作犹豫后说道:“此下联在平仄的交错变化上稍显不足,可评甲中。”
听到两人的评价,众香客学子面面相觑。
“这甲中是不是低了些?反正我是被这雄浑气势感染到了。”
“我倒觉得此下联极好,反倒是上联与之差点意思。”
整个枫园顿时陷入议论之中,有觉得陆清河的下联好的,也有说不好的。
当然,说不好的大多都是郑杨两家私塾的学子。
直至一声佛号再次响起,众人的讨论才逐渐停止。
“阿弥陀佛,平仄之规并非铁律,断不可死板苛求。若联语意境高妙绝佳,且情韵皆备,即便平仄稍有不合之处,亦算不得大毛病。老衲以为此下联可为甲上。”
空知方丈说到此处,又略作沉吟,补充道:“自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两位小施主才情超绝,不如便算旗鼓相当如何?”
话音落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郑茂才大笑出声:“空知方丈所言不虚,若是评为甲中未免咱们有偏袒之嫌,况且平仄与意境相较过于死板,旗鼓相当甚好。”
杨得安听罢,眼中的怒火一闪而逝,暗骂郑茂才老奸巨猾。
不少学子闻言也都纷纷点头,其中不乏想看热闹的。
“两幅下联各有优劣,的确不好分出胜负。”
“这人谁啊?有如此才学为何以前没见过?”
众人议论间,负责记录的学子来到陆清河面前询问了姓名。
他这才在那张记录成绩的红纸最上端、范直名字的一侧,郑重地写下“陆清河”三个字,随后又在旁边缀上了小字“甲上”。
“陆......清......河。”魏平川望着被展示出的成绩单,细长的眸光眯了起,看向身边的陆清涛。
“那谁?你这位堂兄倒是有几分本事?回头你跟我好好讲讲他。”
“他......他就是个只会读书的傻子......”
陆清涛本想借机诋毁怪胎堂兄几句,不想却被魏川平一个眼神瞪的闭了嘴。
“你当我瞎吗?”
两人说话间,陆清河这边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错!虽然没赢,但至少不用学狗叫。”周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我倒觉得清河的下联胜过范直。”陆殊眉头微蹙。
作为当事人,陆清河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个结果他还是很满意的。
众人交谈间,魏平川踏出几步,走向周寒三人,挑衅说道:“既然这场没分出胜负,你们可敢再赌一场?筹码不变。”
见此情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
周寒轻哼一声,同样跨出几步,在魏川平的面前停下,两人四目相对。
“正合我意!”
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人,陆清河与陆殊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空知方丈摇头苦笑,却也不阻止。
少年轻狂未必不是一种美好。
反倒众学子看得热血沸腾,甚至已经有人另开赌局。
与此同时,郑杨与空知方丈稍作交谈后,便见郑茂才迈步走向书案。
他倒是没有提笔,反而是从上面抽出了一本书。
“杨先生既已出对联之题,我便不再另出了。思忖再三,倒不如考较一番尔等的基本课业。此处备有四书五经,不如每人轮次背诵一句,依序接龙。
届时,亦会按甲乙丙丁四等,配以上中下三品以作评定。当然,念及顾家私塾的特殊情形,为免被指以众欺寡,对规则略作限制。”
郑茂才缓了口气,继续解释道:“郑杨两家私塾出一人,顾家私塾出一人,错五字者即算淘汰。其他学子可轮流参与,错一字淘汰,坚持最久者获胜。”
第二题规则一出,学子们欢呼之声四起。
当然,也有人垂头丧气,比如某位姓周的学子。
“无耻至极,这老儒生肯定在针对我。”周寒如同霜打的茄子,他记性不好那是出了名的。
“第二场全靠你们了,谁去?”
陆清河沉思片刻,看向身侧八年的同窗好友。
倒不是他没有信心,反而这一世他觉得自己的脑瓜比在前世更加好用。
如今,只是想给好友一个展示的机会。
毕竟,他在第一场已经崭露头角,对顾明朗也算有了交代。
陆殊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
“那……那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