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声小了下来,都看向李莲生。
李莲生理直气壮道:“本夫子尽职尽责,是你狂妄自大。”
沈洛泱皱眉,看来李莲生觉得他自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年我不过十一二岁,我爹让你为我授课,你给我的书籍都是些《列女传》《女诫》和《女儿经》。”
李莲生梗着脖子道:“这些书有什么问题?哪个大家闺秀不是学这些?”
“这些书问题不大,但书中全是你批注的个人见解,我至今记忆犹新的便是你觉得丈夫离世,女子不再嫁、养育子女孝顺公婆都不算忠贞,要等子女长大,追随丈夫离世这才是忠贞。”
“这有什么问题?本来女子依附男子而活,丈夫死后,奉养公婆,孩子长大后,公婆已经离世,这女子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她本就该追随夫君……”
时隔多年再听,沈洛泱的拳头又硬了。
只是还不等她动手,木玲珑上前对着李莲生的眼睛就给了一拳。
“狗东西,就你也配为人师表!你这简直是误人子弟!”
李莲生捂着眼,哀嚎出声,“放肆!学子殴打夫子,反了天了!”
木玲珑对着他的另一只眼又是一拳:“本小姐不是你的学生!做你的学生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该庆幸当年你遇到的不是本小姐,若不然,本小姐就不止是赶你出府这么简单了!”
李莲生捂着双眼大喊:“山长!山长,你也不管管!”
张九成冷眼看着他:“这位小姐不是我们书院的,本山长管不了。”
周围人也顿时指指点点,特别是女学子们都面带气愤。
“原来是这样,如果是我我也撕书。”
“本以为他只是固执,没想到如此恶毒。”
“听他讲学,简直就是折磨。”
“没有啊,他讲学挺助眠的。”
“难怪这么大年纪还没娶亲,就这个想法,谁敢嫁啊?”
“看他那样,就是短命之相,他死了,他夫人还要帮他奉养父母,养育孩子,孩子长大,他夫人就该去死,否则就不是好妻子。”
“我父亲走得早,也是母亲教养长大,若我母亲此时离开我,我定伤心死了,他这想法逆天啊。”
“难怪沈小姐要将他赶出府,这事儿,怪不得沈小姐啊。”
“要说沈小姐还是太心善了……”
李莲生放开手,只觉得双眼都痛得很,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他顾不得痛,大喊道:“我这么说有错吗?我母亲就是等我长大就追随我父亲而去的,村里人都夸赞她是个忠贞的好女人!”
木玲珑举着拳头又要上前,李莲生连忙躲在了其他夫子身后。
沈洛泱扬声道:“那能说明什么?那只能说明你母亲傻!你说殉情才是好女人,那你的意思是先太后不是好女子?”
人群哗然。
本朝有两位女子可以称得上是奇女子,便是孝文太后和惠妃娘娘。
孝文太后便是以再嫁之身入宫,她也是个苦命女子,二嫁的先皇也早早离世,她一人抚育皇子,垂帘听政。
在她的治理下,东昭圣旨比先皇在世时更繁荣。
北凛来犯时,她甚至亲征,打了好几场胜仗。
如果不是孝文太后,东昭早被北凛铁骑踏破了,就连女子可外出求学,也是孝文太后提出来的。
李莲生傻眼了,“你!我说的是寻常女子,寻常女子能跟孝文太后比吗?寻常女子除了相夫教子,还能做什么!”
木玲珑冷哼一声:“孝文太后出身寻常,若她真像你说的那般,在第一任夫君去世就殉情了,哪里还有如今的东陵?你竟敢拿你那肮脏思想来污染洛洛,幸好洛洛有主见,没被你影响!”
木玲珑指着李莲生,看向周围女学子大声道:“我们女子生存本就艰难些,就不要再被这样的酸腐生出来的条条框框限制。”
“你和沈洛泱都是不服管教之人,难怪你们的名声如此之差!”李莲生大喊。
“名声差怎么了?我和洛洛不照样活得开开心心的?女子也可以闯出一片天,在商场,本小姐不输任何人。坏名声,不过是嫉妒本小姐的人对本小姐的污蔑。”
“说得好!”
不少女学子都纷纷叫好。
“李夫子,既然你这般看不起女子,我们可担不起你为我们授课。”
“就是,以后李夫子的课,我都不去了。”
“去了也是打瞌睡。”
李莲生没想到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脸都气歪了。
“你!你们不怕毁了名声就尽管跟着沈洛泱这二人学!”
“不听你的歪理,就要坏名声,这是何道理?”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对男学子就耐心周到,对我们女学子就颐指气使、摆架子。”
“有一次我跟他请教,他显然也答不上来,居然说什么女子不用学这么多。我不学这么多就在家学就好了,何必千里迢迢来百川书院。”
见李莲生引起了公愤,其他夫子都悄悄地离他远了一些。
李莲生一甩衣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完便脚步匆匆地逃离。
此时楚清音缓缓开口:“咱们一开始不是在说沈小姐的事吗?”
乔星月立刻点头:“对呀,沈洛泱,就算你和李夫子之间的事是他不对,但这次你仗着家世入学,是事实。”
“沈洛泱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进的书院,你去把沈洛泱作的文章拿来。”张九成对一位夫子道。
众人见山长如此,都不敢贸然开口了。
很快那夫子就拿着一塌纸赶来。
山长把文章交给一位穿紫色学子服的学子:“你声音大,念给大家听听。”
“是。”
学子接过文章,清了清嗓。
“闻帝王之治天下,莫不以选贤任能为先务。盖贤才者,国之栋梁,民之司命也……”
“问以治国安邦之策,治国之道,首在得人。昔者尧舜之世,举贤不避亲疏,任能不拘贵贱,故能成其巍巍之功……”
学子嗓音清亮,娓娓道来,只是神色越来越激动。
众夫子满脸惊讶,当时这文章他们还相互传阅过,只是学子的名字被糊住了,不知是何人所作。
“这、这竟然是沈洛泱作的?”
“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本夫子还以为作这篇文章之人至少得好几十岁了,没想到……”
众学子仔细听着,越听越是佩服。
能作出这样的文章,进百川理所应当。
楚清音冷眼看向沈洛泱,沈洛泱真是好手段,能让山长为她撒谎,她是不相信这文章是出自沈洛泱之手。
乔星月摇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作得出这样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