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天空如泼墨般渐渐染上深蓝,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鸣,显得有几分凄凉。
围场中央的篝火熊熊燃烧,火光映照在四周的帐篷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马匹在围栏内低声嘶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结成霜。侍卫们披着厚重的毛皮斗篷,手持长矛,在围场边缘巡逻,脚步声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灯火通明帐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帐帘被寒风掀起一角,隐约可见帐内人影绰绰,觥筹交错。
“殿下醒了!快去禀告皇后娘娘!”
帐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沈皇后很快便匆匆赶来。
沈皇后再三跟太医确认君屹已经脱离了危险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君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他看着沈皇后,神色探究。
她的担心不像是装的。
是真的关心他,还是怕他死了,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太医嘱咐了一番,皇后便让他先退下了。
房内,只余下母子二人。
“这次背后之人,你有怀疑吗?”皇后看向君屹,不放过他脸上丝毫表情。
君屹声音嘶哑的开口道:“是姜家吧。”
“你真觉得是姜家?”
“父皇动了易储的心思。”君屹垂眸,声音里有难掩的失落,“只是遭到了不少内阁大臣的反对,只要我没了,皇弟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储君。”
“儿臣一直想不明白,父皇为何生出易储的心思,母后可否为儿臣解惑?”
从小到大,他勤恳上进,力求做到最好。
这些年,他也成为了百官心中合格的储君。
而且,不是说他的生母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吗?无论从公从私,父皇没理由废他。
皇后见他眼底有淡淡的受伤,在心底叹息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真认为是云妃?可本宫觉得,云妃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出手。何况,这次对方分明是冲着洛洛来的。”
“也可能是用她来引儿臣过去。”
皇后皱眉思索。
难道真是这样?
对方用木家小姐引洛洛前去,然后用洛洛引太子过去?
也不无这个可能。
“好了,你才醒来,需要多休息,这件事本宫会查个水落石出。”沈皇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待皇后走远,君屹冷声喊道:“凌云。”
凌云从外面进来,拱手行礼:“殿下。”
“让楚晖过来。”
“是。”
很快,楚晖便进来了。
“殿下,您终于醒了,这定是惠妃娘娘在天之灵在保佑殿下啊!”楚晖满脸关切道。
君屹直截了当地冷声开口:“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楚晖脸上的笑容一顿,连忙跪在地上直呼冤枉。
“殿下怎么会怀疑臣?臣都是按殿下吩咐办事,臣一心一意为了殿下,怎么可能会害殿下?”
“本宫是意外,你想害的是沈洛泱!”
“冤枉啊殿下,殿下说过此次不对沈家动手,臣怎敢不听殿下吩咐。何况臣若是要对沈家动手,那也是对沈丞相,怎么会对一个闺阁小姐动手。定是那姜家,想用沈小姐引殿下过去。”
君屹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晖喊冤。
好半晌,君屹才冷声道:“好了,本宫只是随口一问,起身吧。”
楚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殿下,那姜家……”
“按照原计划进行。”
“是。”
“下去吧。”
“是,臣告退。”
楚晖出去后,凌云上前低声道:“殿下,您怀疑是楚侍郎要害沈小姐?”
“本宫只是觉得,云妃确实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且对方的目标也确实是沈洛泱。”
“那殿下还把皇后娘娘的调查方向往姜家引?”
“母后若是一直查下去,万一真查出是楚家,也就会怀疑本宫与楚家的关系。”
他内心深处是不想母后知道他和楚家的关系的,他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凌云,派人好好查查楚晖。”
凌云点了点头:“属下也觉得他很可疑,咱们天鹰卫都找不到的人,他可以找到,属下怀疑就是他将人藏起来了。而且殿下两次嘱咐要留下的证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上次那个林晚秋也死了。”
“所以本宫怀疑他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楚晖一直说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是他生母惠妃,可他觉得父皇对他的态度实在奇怪。
只要一件事生了怀疑,便事事都觉得可疑。
“秘密派人去把林晚秋的家人和张公公的义子都接到京城来。”
“是!”
此时帐外传来司瑾的声音:“师兄!师兄!”
“下去吧。”
凌云拱手退下,司瑾与陆从文很快进来。
“师兄,你们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呢?连我跟陆从文都被挡在外面。”
“换药。”君屹道。
司瑾上前抓起他的手为他把脉,“啧啧,伤得够重啊,只是这也不像是被砸的啊。”
君屹收回手,没理会他。
“师兄,你去英雄救美怎么不喊我一起去啊,让那个段家小子抢了功劳,你知不知道现在木尚书对段家小子多客气。”
君屹哼笑一声,还喊上他?他都差点赶不上。
要是晚一步,他怕是要悔恨终生了。
“木姑娘看上段秉谦了?”君屹突然问道。
沈从文上前道:“这倒是不知道,但穆尚书对段小侯爷很是客气。”
君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倒是好事。”
“好什么好!”司瑾白了君屹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若是段家小子跟木小姐在一起,你就少了个对手,哼!你想得美。方才我们过来时,就见那小状元和杨家独苗都探望沈小姐去了,你对手不少,多段家小子一个又如何。”
此言一出,君屹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气他。”陆从文拉开司瑾,随后又看向君屹,“殿下的伤严重吗?”
君屹无所谓地摆手:“无碍,一点轻伤。”
此时帐外传来沈洛泱的声音:“殿下醒了吗?”
“醒了,沈姑娘请。”
“咳咳咳……”
陆从文与司瑾回头,就见方才还无事的君屹,此时一脸苍白,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司瑾小声提醒:“师兄,戏过了。”
陆从文扯过司瑾:“殿下好生休息,我们就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