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融融,和风自南来。
书院里有一条小河直通院外,河畔几株垂柳,已抽出嫩黄的新芽,千条万条,如烟似雾地垂着,随风轻曳,时而蘸在水面,点出几圈涟漪。一只黄莺藏在柳荫深处,偶然啼啭三两声,又忽地飞向别枝去了。
阳光是极好的,不似夏日的毒,也不似冬日的薄,只暖暖地敷在草色初萌的地上。
众学子看着前方同样优秀的两名男子,议论纷纷。
“哇!来了来了,我期待的巅峰对决来了!”
“哎,好难抉择啊,我是该支持太子殿下还是该支持温夫子呢?好苦恼啊。”
“话说他们为何要斗琴啊?”
“这你就不懂了,高山流水觅知音,咱们今日可以大饱耳福了。”
“别说话了,快看快看!”
君屹缓缓抬手,旋律从他指下奔涌而出,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听众只觉得心中汹涌。
此时温执玉也动了,只见他一袭白衣胜雪,指尖在琴弦上一抹,一连串滚拂音如珠落玉盘,竟将君屹的琴音生生压制下去。
君屹勾唇,曲子杀伐之气顿生,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琴音交织,杀气渐浓。
众人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跳都加快了。
二人皆是心性坚韧之人,没被对方影响丝毫。
懂琴之人慢慢数着二人换的曲目。
“这已经是第十八首了。”
“今日才知何为天人交战,我在家与兄长斗琴跟这一比,简直像是过家家。”
“恐怖如斯。”
学子们坐在草地上,看着场中的二人。
半个时辰过去了,众人被琴音摧残的纷纷捂住了耳朵。
“他们怎么受得了的?”
“我都替他们手痛。”
“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那该死的胜负欲在作祟。”
“我头有些晕,求求两位快收了神通吧。”
沈洛泱只觉得脑袋胀痛,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
“我不行了,我要回讲堂。”
段流月夜连忙起身:“快走快走,我现在听见琴声都想吐。”
学子们纷纷起身要离开。
此时,温执玉收了收,君屹也停了下来。
众学子只觉得自己从混沌中醒来,世界都清明了,纷纷松了口气。
温执玉起身,看向君屹温声道:“没想到殿下的琴艺如此之好,在下佩服。”
“你也不错。”君屹看向周围学子,“看样子他们也不想再学琴,骑射如何?”
温执玉点头:“请!”
“请。”
二人朝校场走去,苦命的众学子跟在后面。
“我不想学琴,也不想骑射,前日演练,我身上现在都还痛。”
“谁还不是呢,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听卫学士讲学。”
“不过我还没见过温夫子骑马射箭呢。”
众人来到校场,君屹与温执玉各自取了一把弓。
“这……看这架势是要比试啊?”
“也就是没有我们的事?这可太好了!”
众人找了个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坐下,开心看戏。
又不用练习骑射,还有美男比试可看,众学子都很满意。
“温夫子好厉害!”
“我还以为温夫子不会骑射,没想到是真人不露相啊。”
“温夫子这般厉害,能文能武,他为何不入仕啊?”
“你这就不知道了,这要从前朝一桩冤案说起……”
轮到君屹时,众学子又是一番赞叹。
“不愧是太子殿下,三箭齐发!”
“殿下能文能武,东昭有这样的储君,何愁不兴?”
看着太子和温夫子从固定靶子比到移动靶子,二人就像不知疲倦似的。
众学子也从最开始的惊艳夸赞逐渐疲累,只木木的看着,偶尔鼓鼓掌。
比完射箭,学子们以为结束了,就见二人朝马厩走去。
“这是……要赛马?”
众学子又跟着去了书院马场。
“洛洛,你这两位表哥是杠上了?”
沈洛泱摇了摇头:“不懂。”
“他们这是?”段流月疑惑出声。
沈洛泱抬眸看去,就见温执玉与君屹骑在马上,手中拿着剑。
不是学子们平日练习的木剑,而是真的剑。
沈洛泱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表哥平日里不是这么冲动的性格啊,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想帮她出气?
君屹勒马而立,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手中长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对面马背上的温执玉。
“请。”君屹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温执玉白衣胜雪,闻言微微一笑,他手腕一翻,剑尖直指君屹,“请殿下赐教。”
两匹马几乎同时奔跑起来,尘土飞扬间,剑光交错。
君屹的剑法凌厉异常,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温执玉则以柔克刚,剑走轻灵。观战的学子们激动地在一旁蹦着喊着。
场中形势突变,君屹一个虚晃,突然变招,剑锋如蛟龙、直取温执玉咽喉。
温执玉仓促格挡,却因力道不足,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君屹乘势追击,剑尖直指温执玉心口。
\"小心!\"沈洛泱惊呼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温执玉眸光一闪猛地侧身,整个人从马背上跌落。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手背被地上的碎石划出一道血痕。
沈洛泱顾不得其它,提起裙摆就向场中奔去。
\"表哥!\"她跪在温执玉身旁,声音着急,“你受伤了!\"
温执玉勉强坐起身,脸色有些苍白,却仍保持着温润如玉的微笑:“无碍,只是皮外伤。\"
君屹翻身下马,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温公子如此脆弱?”
他并没有下狠手,以他对温执玉的了解,他完全能躲开。就算跌下马,手被石子划了一下而已,哪里可能就起不来了。
温执玉借着沈洛泱的力站起身,摆了摆手:“在下已经多年不曾动武了,生疏了不少。”
君屹眯了眯眼,这意思是他并非打不过,只是生疏了。
君屹正要开口,沈洛泱便冷声打断:“表哥,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快随我回去包扎。”
温执玉勾唇:“好。”
沈洛泱扶着温执玉离开,路过君屹跟前时顿住脚步。
“既然殿下如此想为学子们讲学,那今日下午,甲黄班的学子就交给殿下了。”
言罢,温执玉嘴角微弯,便带着沈洛泱扬长而去。
“表哥,伤口疼不疼?”
“没事……”
看着那对表兄妹头也不回地离开,君屹握紧了手中的剑。
以前眼中只有他的她,如今眼中却只看得见他人,对他视而不见。
这也是他应得的。
他会让她眼中再次只有他的身影!
“殿下,咱们……”有学子上前询问。
“凌云,带着他们练骑射!”
凌云一愣,很快答道:“是!”
君屹把剑扔给凌云,大步朝沈洛泱离开的方向追去。